武德九年十二月的這個夜晚，黃山村的月亮很圓，圓得不像話，像一面銅鏡掛在墨藍的天幕上，把整個村子照得亮堂堂的。
渭水的水聲從遠傳來，嘩啦嘩啦的，不不慢，像是這世上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但李默知道，有事了。
下午從青松崗回來，他把福寶到柳含煙懷裡，沒說一句話，轉走到院子角落，坐下來，開始磨刀。
那把八十斤的大刀擱在膝上，磨刀石在手裡，沙沙沙，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刃口上崩的那道小口子，他磨了很久，磨得刃口如鏡，月照在上面，寒刺眼。
刀磨完了，他沒有收起來，而是靠在牆邊，手拿過那兩隻擂鼓甕金錘。
錘自從李淵送過來，他一次都沒用過，不是不想用，是沒地方用。
打獵用不著這玩意兒，殺只兔子還用錘，傳出去讓人笑話。
但今天，他把它從箱子裡提了出來。
兩隻錘，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錘頭上的雲紋在月下泛著幽暗的，錘柄上纏著的麻繩被歲月磨得油亮，那一片暗紅的跡還在，幹了很多年了，但李默知道，明天它會變新的紅。
他要殺人。
但不是現在。
現在天還早，長安城的門還沒關，人還沒睡，他要等，等夜深，等月黑，等所有人都閉上眼睛。
柳含煙哄睡了福寶，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麵，放在李默旁邊的石桌上。
面是手擀的，切得細細的，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鼻。
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問他磨刀幹什麼，沒有問他拿錘幹什麼，沒有問他要去哪裡。
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輕聲說了句道：“面要涼了...”
李默放下錘，端起碗，幾口把面吃完，湯也喝得乾乾淨淨，把碗放回桌上。
柳含煙收了碗，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很輕，輕得像風道：“夫君，回來的時候，給煙兒帶一枝梅花，村口那棵臘梅開了，煙兒聞到了。”
李默看著的背影，月照在上，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走進屋裡，輕輕關上了門。
過了一會兒，屋裡的燈滅了。
李默站起來，把大刀背在背上，雙手提起那兩柄擂鼓甕金錘。
錘頭垂在兩側，幾乎拖到地面，月照在錘面上，反出幽暗的，像是兩隻沉睡的野睜開了眼睛。
他走出院子，走到村口，解下拴在老槐樹下的黑馬，翻上去。
黑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像是知道今晚要跑一趟遠路。
趙老從隔壁院子裡跑出來，裳都沒穿整齊，著一隻腳，手裡提著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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