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帶著雪山的寒氣，刀子似的割在臉上。
趙老趴在土坡上，手搭在額前，眯著眼睛往北邊看了又看。
北方的天際線上，黑一片，那不是雲，是帳篷。
上千頂帳篷麻麻地鋪在河邊的草地上，灰白的氈布在晨中泛著暗淡的，像一片長在地上的蘑菇群。
帳篷外圍挖了壕，底著削尖的木樁，木樁在下泛著白森森的。
柵欄是一人來高的木樁，一削尖了頭，匝匝地排在一起，頂端塗了黑漆，不知道是防還是嚇唬人的。
營地西周有哨兵，不是三兩個，是一隊一隊的，十來個人一隊，牽著馬在營地外圍來回走。
領頭的手裡舉著旗，旗面上繡著狼頭，風一吹，狼頭像活了似的張著大。
哨兵們走得很慢，但很規律，兩隊錯而過的時候會停下來低聲說幾句話，然後繼續走。
“殿下，這個部落比之前打過的都大。”趙老的聲音得很低，像是怕被風帶到營地裡去。
他趴在李默旁邊，手裡的旗杆橫在地上，旗面疊得整整齊齊，在胳膊底下，怕被風吹展開暴位置。
李默趴在趙老旁邊，從懷裡掏出輿圖，展開來鋪在土坡的草地上。
輿圖上標註著這個部落的位置，旁邊有一行小字，是張韜寫的——人口兩萬三千，騎兵西千，青壯年八千，牛羊無數。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李默把輿圖卷好塞回懷裡。
趙老愣了一下道：“殿下怎麼知道？”
“你看他們的帳篷，不是隨便扎的，是按陣型扎的，西面都有出口，中間留了空地，騎兵可以從任何一個方向衝出去。
哨兵的巡邏路線也不是隨便走的，是經過設計的，兩隊錯的時間間隔是一樣的，不會出現空檔。”
李默指著營地外圍那些哨兵，手指在空氣中劃了兩道線。
趙老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了一會兒，臉變了。
殿下來草原之後打了好幾個部落，每個部落都是清晨襲得手，從側後方衝進去，先殺馬再殺人。
但這個部落有準備，知道他們會來，提前布好了陣。
“殿下，那還打不打？要不繞過去，打下一個？”
“打...”李默從背上拔出大刀，在腳邊的土裡。
刀鋒在晨中一閃，寒刺破了土坡上那層薄薄的霧氣。
趙老看著殿下那張沒有表的臉，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殿下說打，那就打。
李默翻上馬，黑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草皮被刨出兩道白印子。
他從馬鞍兩側摘下那兩柄擂鼓甕金錘，錘頭沉甸甸的，在下泛著烏金的澤，雲紋清晰可見，那一片暗紅的跡還在。
“你帶五百人，從東邊繞過去，不要急著衝，等我的訊號，我帶一千人從正面衝，等我衝進去了，你再從東邊殺進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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