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的夏天,長安城熱得像個蒸籠。
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白,踩上去隔著靴底都能覺到那滾燙。
路邊的槐樹葉子捲了筒,懨懨地垂著,連知了都懶得喚了,偶爾有氣無力地扯兩嗓子,像是在抱怨這天太熱。
但太極殿裡涼快。
殿角的青銅冰鑑裡堆著冰塊,是去年冬天從渭河上鑿的,儲存在冰窖裡,留到夏天用。
冰塊融化的時候冒著白氣,縷縷的,把殿裡的熱氣一點點吸走。
李世民坐在座上,面前攤著一份奏摺。
奏摺是戶部送來的,厚厚一沓,用火漆封著口。
他己經看了三遍了,越看眉頭皺得越深,眉心那道豎紋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玄齡。”
“臣在...”
房玄齡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手裡捧著幾份文書,等著陛下過目。
他己經站了好一會兒了,有些酸,但不敢,連呼吸都放輕了。
“河東道的鹽田,毀了多?”
房玄齡翻開最上面那份文書,手指在字行間劃了一道。
“回陛下,河東道鹽田共二十三座,被毀十二座,剩下的也大半停產,鹽產量比上個月減了七,市面上鹽價己經漲了三倍,還在往上漲。”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
“三倍?”
“三倍,長安城裡,一斗鹽從三十文漲到了九十文,有些地方己經漲到了一百文,百姓買不起了。”房玄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滎鄭氏,滎鄭氏在河東道經營鹽田上百年,河東道二十三座鹽田,他們家佔了十一座,鹽田被毀,鹽產量大減,鹽價飛漲,苦的是百姓。”
房玄齡頓了頓,又翻了一頁。
“陛下,鹽是百姓不可或缺之,一日無鹽,渾無力,三日無鹽,百病叢生,鹽價飛漲,百姓買不起鹽,時間長了,是要出大問題的。”
李世民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
輿圖上標註著河東道的位置,在黃河以東,靠近幽州。
那裡有鹽田,有鐵礦,有銅礦,是大唐最重要的產鹽區之一。
河東道的鹽田,大部分掌握在滎鄭氏手裡。
鄭家在河東道經營了好幾代人,鹽田、鹽工、鹽商,從上到下都是他們的人。
鹽從地裡挖出來,經過他們的手,才能到市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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