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死了。
妖軀之下的地面被浸,外姓村民們站在邊上,沉默地看著。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哭嚎,甚至沒有人說話。
這些年來,只要山神祭的銅鑼一響,外姓人便要把自家最小的孩子送到祠堂門口等著籤。
他們不敢反抗,不敢上山查探,甚至不敢在籤筒面前多說一個字。
如今山魈就在眼前,他們看了很久才敢相信,那隻吃了自家子的妖魔真的死了。
李小芹扶著瘋母從破屋裡走出來。
瘋母看上去還是如往常一樣神志不清,但今天的眼神比往常清亮了幾分。
枯瘦的手指攥著李小芹的手臂,在山魈邊上站定,低頭看了很久。
忽然,蹲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是用碎布頭的,被洗得發白,邊緣已磨出了邊,上面繡著幾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李小芹認出了這個布包,是那個被獻給山神的弟弟的。
瘋母輕布包上的褶皺,裡哼著斷斷續續的謠,像是很久沒有唱過,但每一句詞都還記得。
這謠是曾經給子哄睡時唱的,自從子被送上山之後,再也沒有唱過。
輕輕哼完最後一句,雙手合十,朝著陸淵所在的方向拜了三拜。
後,李小芹也不知怎麼,扶著膝蓋緩緩跪了下去。
如同水面投一粒石子,漣漪悄然盪開。
那些沉默已久的外姓村民一個接一個轉,朝著陸淵所在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沒有哭嚎,也沒有口號,只有膝蓋撞地時沉悶的聲響。
他們跪的不是神。
而是一個讓他們從此不用再跪的人。
陸淵旁,江不塵信步走來,慵懶的臉上閃過淡淡笑意。
「你這人,本以為只是擅長殺妖,沒想到教化愚民也是一把好手。」
他頓了頓,將手抄回袖中,眼皮耷拉下去,下朝村口方向微微揚起。
「走吧,山魈已死,沒了它作祟,這一帶的山地收很快就會恢復如初。」
「黑山村本就是山裡的貧瘠之地,不尋思搬遷,反倒指裡蹦出個棉花球來?這不是胡鬧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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