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中,他昏昏沉沉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知過了多久,是兩日,還是三日,亦或者五日,他分不清了,上的傷得不到好的醫治,有些已發膿了。
外頭的訊息,都是郭順出去打探的,以及豬圈的農戶餵豬時候的談聲。
他知道京中如今有幾件大事,一件是關於郭家的,整個郭家悉數被抄,郭家的人為了活命,爭相出賣了他,將他編了一個十惡不赦之人,還提供了他的畫像。
幸好啊,他的母親和妻兒都提前送走了,這是他做得最正確的事。
他還知道,他的姑父不止沒有救他,沒救郭家,不僅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甚至還落井下石。
別以為做了偽裝,他便猜不出來,他能落腳的地方都被摧毀,還有郭順遭遇的伏擊,沒有他姑父的手筆,他的頭都能擰下來給他姑父當球踢。
呵,這是想刀人滅口,刀了他,再清了那些地方和痕跡,這樣他替他辜負做過的那些事,就永遠被掩埋,真是想得很。
當然,他的好姑父也不好過,這便是京中的第二件大事,他的姑父了整個京城人人喊打的過節老鼠,被百姓所唾棄,是大臣,被京中百姓要求懲治,麻煩也不啊。
真是大快他心!
想到這裡,郭能面上表極盡嘲諷。
此時應當又到了餵豬的時辰,上方豬圈傳來聲響,幾頭大豬聽到悉的人聲翻滾起的聲音,接著一陣哼哼唧唧要吃聲傳來。
有人從遠及近走了過來。
有個大嬸的聲音傳來,方言口音很重:“大嫂子,你家這幾頭豬不得了喲,瞧瞧都有兩百多斤的水,等過年賣了,給二丫扯兩尺紅布,相個好男人。
”
大嫂子的,喜氣洋洋道:“嗐,今年一年就指這幾頭豬過日子咯,俺這都是小打小鬧,吳大姐,你家男人才有出息的咧,賣醋都賣大酒樓去咯,坐著家裡釀醋賺大錢,外甥跟了個好東家,又有出息,日子紅紅火火的,這裡誰不羨慕你家。”
一邊說,一邊手上功夫沒停,在給食槽一勺勺倒豬食,霎時間,傳來幾頭豬爭先恐後吃食的聲音,吃得滋滋有味。
吳大娘頓時笑了起來,笑得喜慶,客氣了幾句,兩人絮絮叨叨聊了起來。
吳大娘問道:“二丫咋個不在,去哪了?”
提到這個,大嫂子似有惱意,氣狠狠道:“那丫頭,整日不著家,說是去看狀元郎寫的字去了,好像是寫了一篇什麼“公論”,在衙門外頭著,好多人都去瞧的咧。”
似越說越氣,將餵豬勺往桶裡一丟,發出砰的一聲,恨鐵不鋼道:“俺就不明白了,這有什麼好看的,又不識字,那都是讀書人看的玩意兒,豬草不打,家裡頭也不收拾,整日捧著個狀元公的畫像扮痴,說往後就要嫁這樣的,也不照照鏡子,就這把懶骨頭,怎麼配得上狀元公咯,那長得跟神仙似的狀元公,讀書又好,俺們給人提鞋都不配的咯。”
“哎喲,大嫂子,莫氣莫氣,哪家小娘子不,還小,慢慢教,莫著急。”
吳大娘勸了兩句,似來了興致,聲音神秘熱切了幾分:“大嫂子,你說的狀元郎,是那山西太原府的解元公吧?”
聽到這裡,郭能閉上眼睛,自嘲地笑笑。
昔日懷疑是餘孽的太原府解元連慕,節節攀高,被百姓和讀書人所稱讚,眼看未來不可限量,而他卻了逃犯,躲在豬圈之下,苟延殘。
剛躲進來時,此燻得他作嘔,現下他竟然漸漸適應了。
人就是犯賤啊,以前的錦玉食都不滿意,如今若能讓他沐浴一回,洗去上的粘稠,便覺是天大的好事,可惜這也是妄想。
這些升斗小民,他往常從沒注意過,以前他做夢都不會想到,聽農婦閒談,竟然也能聽得津津有味。
郭順為拼一條逃生路來日日在外頭奔波,他每日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黑暗、無聊、枯燥,煩悶、恐懼、暴躁如水而來,將他淹沒,有時候昏昏沉沉之間,他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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