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來了。”太后在正中的炕上坐下,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康熙恭敬行禮:“兒子給皇額娘請安。聽聞皇額娘回宮,特來問安。”
“有心了。”太后微微頷首,目落在康熙側的弘暉上,“這是……”
康熙將弘暉輕輕往前推了推:“這是老西家的嫡長子,名喚弘暉,今年三歲。今日進宮,兒子特地帶他來給皇額娘請安。”
又低頭對弘暉溫聲道,“弘暉,給烏庫瑪嬤請安。”
弘暉嚥了咽口水,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地跪下,磕了個頭,脆生生道:“孫兒弘暉,給烏庫瑪嬤請安,烏庫瑪嬤萬福金安!”
他年紀小,作卻一不苟,聲音清亮,在這安靜的殿格外清晰。
太后的目在他上停留片刻,尤其在額頭的青印上頓了頓,才緩緩道:“起來吧。到哀家跟前兒來。”
弘暉起,走到太后跟前,約莫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垂著小手,乖乖抬頭。
太后細細打量他。孩子生得玉雪可,眉眼清秀,眼神乾淨澄澈,雖額上帶傷,卻不顯萎靡,反而有種活潑潑的生命力。穿著打扮也得,規矩也懂,倒是比預想中好些。
“多大了?”太后問,聲音依舊平淡。
“回太后瑪嬤,孫兒兩歲了。”弘暉答。
“平日讀什麼書?”
“在讀《三字經》,還會背幾首唐詩。”
“背來聽聽。”
弘暉深吸一口氣,拉著小腦袋想了半天,選了首最的詩句扯開嗓子:“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音朗朗脆生生,吐字又清又準,太后眼底極快地閃過一訝異,轉瞬又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嗯,不錯。”點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額頭的傷,怎麼弄的?”
弘暉抬手了額角的青印,撓著小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回烏庫瑪嬤,是孫兒自己貪玩撞的!早不疼啦,一點都不礙事!”
他說得坦,笑容裡帶著孩特有的沒心沒肺的燦爛。那笑容太純粹,太有染力,像一道,驀地照進這常年檀香縈繞、肅穆寂靜的殿宇。
太后看著他那雙笑得彎彎的、毫無霾的眼睛,再看看他額上那塊與其說是傷痕、不如說是“戰績”的青印,那嚴肅的角,幾不可察地鬆了一。
“以後玩鬧當心些。”淡淡道,卻對旁的嬤嬤示意了一下。
嬤嬤會意,轉就從裡間捧出一個緻小巧的錦盒。
太后接過,開啟,裡面是一串打磨得溫潤的檀香木佛珠,每顆珠子都雕刻著細的蓮花紋。
“這個給你。”太后將佛珠遞給弘暉,“戴著,保平安。”
弘暉趕出小胖手雙手接過,佛珠還帶著太后掌心的溫熱,他仰頭對著太后出個更亮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
“謝謝烏庫瑪嬤!孫兒超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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