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話到底無人敢問出口, 侍見狀也不敢多耽誤,連忙在前面帶路,一路引著鄔辭雲往追月樓去。
鄔辭雲原本聽到追月樓的名字還以為是什麼看星星看月亮的樓閣,就像是盛帝堅持要建造的摘星閣一樣,可一路上聽著侍介紹才弄清楚,追月樓是宮裡演習戲曲的地方,因為先帝的容貴妃最喜歡“嫦娥追月”這出戲,所以才改了這個名字。
走進追月樓時,蕭圻正毫無儀態坐在戲臺上發呆,手裡還拿著一本薄薄的書冊。
他聽見了腳步聲,抬頭看了鄔辭雲一眼,而後拍了拍自己旁的空,慢吞吞道:“你來了,過來坐罷。”
鄔辭雲也未推辭,徑直在蕭圻側坐下,態度依舊恭敬,淡聲問道:“不知陛下召臣前來所為何事?”
“朕為何你,你真不知麼?”
蕭圻扯了扯角,自嘲道,“朕這一次輸的很難看。”
他沒有接任何人的指導,僅憑自己去佈局謀劃,最終的結果便是一子錯滿盤皆輸。
鄔辭雲聞言並不評價蕭圻的錯,只是開口道:“禍福相依,或許將來還會有轉機。”
“你不必這般安我,其實我也知道,我算不得一個合格的皇帝。”
或許是因為今日實在太過狼狽,蕭圻倒是難得顯出了些許年心,他前不久才剛滿十七歲,當年對朝政一無所知時被披上龍袍推上帝位,從此便給自己套進了所謂帝王威儀的套子。
他環視了一圈追月樓中的佈置和擺設,而後將手中的冊子遞給鄔辭雲,“這個給你。”
蕭圻見神疑,主解釋道,“這是貴……是容姐姐的,從前經常看的話本。”
鄔辭雲聞言面愈發古怪,實在難揣測蕭圻此舉的用意,沉默片刻,低聲道:“既是貴妃娘娘,理應由陛下保管才是。”
“其實你是在恨我吧。”
蕭圻盯著鄔辭雲面容半晌,忽而嗤笑一聲,將話本強塞進懷裡,他轉眸向壁上那幅《嫦娥奔月》圖軸,淡淡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連自己的寵妃都護不住,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葬火海。”
容泠待他其實算得上不錯,蕭圻回想起昔日相只覺恍如隔世。
他與容泠名義上是夫妻,實際上倒更似姐弟,溫觀玉雖為帝師,可蕭圻對他畏俱忌憚,更不敢在他的面前表出任何聰慧之,至於那些追隨他的保皇一派,除了些古板迂腐的老朝臣,再者便是一些不願輕易沾染政事的清流,他們總盼著他能為一代明君,可到底該怎麼做,卻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
在寂寂深宮之中,唯有容泠常伴左右為他出謀劃策,如今就連容泠也死了。
鄔辭雲握著那本畫冊,垂眸掃過上面的書名,看到《權臣霸俏貴妃》這一個字的瞬間,眉心微跳,陡然間陷了沉默。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鄔辭雲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無奈,溫聲道:“臣又豈敢怨恨陛下。”
“你不敢?”
蕭圻掃一眼,輕飄飄道:“你與容姐姐兩相悅,你當真以為朕不知道。”
鄔辭雲神微怔,一時拿不準小皇帝是當真察覺了什麼,還是僅作試探,腦中已然開始回憶是否哪一回與容泠私會時了痕跡,口頭上卻仍堅持道:“臣與貴妃娘娘並無半分私。”
蕭圻倒也不惱,他慢吞吞道:“其實你頭一回宮時,朕便知容姐姐是喜歡你的,因為看其他人的眼神從來不是那樣。”
容泠生了一雙桃花眼,顧盼間本應勾魂攝魄,可看向平常人的時候,那雙眼睛是冷的,那張昳麗面容更不會漾開半分漣漪,就像是一尊冷冰冰的花瓶。
唯有那日鄔辭雲宮拜見時,容泠的眼神里盈滿了專注與好奇,而鄔辭雲回容泠的目,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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