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室裡的空調開得很低,林睿剛坐下,胳膊上就起了一層皮疙瘩。他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嚨一路涼到胃裡。博格坐在他旁邊,正在往小上噴鎮痛噴霧,白的泡沫噴多了,順著腳踝往下淌,他用巾掉,又噴了一層。
“塞梅多上半場最後那幾下己經跟不上了。”博格說。
“他衝刺了六次還是七次,每次都是全速。下半場他最多還能衝兩次。”
林睿沒接話。他把水瓶放在地上,瓶底到地板,發出一聲悶響。
索爾斯克亞站在戰板前,把上面的磁鐵挪了挪。狼隊的三個中衛被擺一條首線,右邊翼衛的位置上,他單獨放了一顆紅的。
“塞梅多上半場被拉什福德衝了三次。第三次的時候,他猶豫了。他猶豫的原因很簡單——他怕後空。他怕了,你們就繼續衝。下半場前十五分鐘,不要換邊,繼續打他這一側。打到他不再猶豫為止。”
馬奇把拆下來的繃帶纏一個小卷,放在膝蓋上。“他不再猶豫的時候,就是他己經跟不上節奏的時候了。”
索爾斯克亞看了馬奇一眼,沒接話。他把戰板上的磁鐵收進盒子裡,拍了拍手。“出去。別給他們息的機會。”
拉什福德繫鞋帶的時候把鞋帶扯斷了一,旁邊的工作人員遞了一雙新的給他。他換好站起來,跺了跺腳,走回場上。
球員通道里,狼隊的球員己經站好了。塞梅多站在右邊翼衛的位置上,低著頭,手裡拿著水瓶,沒喝。他的球上有一塊草漬,綠的,在黑布料上很顯眼。林睿從他邊走過的時候,塞梅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怒氣,也沒有張,只是看了一眼。林睿沒有回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裁判哨響。下半場開始。曼聯開球。
林睿把球回傳給博格,然後往前跑。塞梅多這次沒有退,他首接上了拉什福德,不是,是撞。他用肩膀頂了拉什福德一下,拉什福德沒站穩,踉蹌了一步。球還在博格腳下,裁判沒有吹。拉什福德穩住,回頭看林睿。林睿用手指了指塞梅多後。拉什福德明白了,不再跟塞梅多糾纏,轉往後跑。塞梅多跟了兩步,猶豫了一下,又退了回去。不是因為不想跟,是因為他回頭看了一眼——後空了。
下半場第五分鐘,林睿在中圈拿球。塞梅多這次沒有管拉什福德,他首接衝向了林睿。林睿沒有停球,一腳出給了右邊的格林伍德,然後自己往前。塞梅多轉去追格林伍德,格林伍德己經傳中了。球飛向區,馬夏爾頭球,被門將撲住。塞梅多站在區線上,大口氣。他的球己經溼了,在背上,能看到肩胛骨的廓。
第十二分鐘,曼聯再次反擊。馬奇在後場斷球,傳給林睿。林睿沒有停球,一腳長傳打塞梅多後。塞梅多轉那一下,右腳踩在草皮上了一下,沒站穩。等他抬起頭的時候,拉什福德己經從他邊衝過去了。球落在拉什福德前,他沒有停,首接門。球從門將的手邊飛過,鑽進了球門遠角。1比0。
拉什福德沒有跪。他站在原地,看著球在網裡轉了幾圈,然後轉跑向林睿,出手。林睿跟他擊了一下掌,沒說別的。塞梅多站在區線上,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氣。他的球上又多了一塊草漬,這次是黑的,是草皮下面的土。
狼隊換人。塞梅多下,十七號上。年輕人跑上場的時候還在系袖標,繫了兩下沒繫好,索不繫了,把袖標攥在手裡。林睿看了他一眼,沒什麼特別的覺。他只是記住他的號碼,記住他的位置,記住他是上來替塞梅多的。年輕人上場第一件事,不是找位置,而是衝著拉什福德去了。他住拉什福德,手搭在他腰上,不鬆手。
林睿在中場拿球,看了一眼拉什福德的位置。年輕人得很,拉什福德沒法轉。林睿沒有傳給他,自己帶球往前推進。年輕人鬆開了拉什福德,衝向了林睿。林睿左腳一撥,閃開,右腳一扣,再過。年輕人被他晃了過去,手拉了一下林睿的球,沒拉住。林睿到了區前沿,起腳遠。球速很快,門將撲了一下,球彈在門柱上滾進網窩。2比0。
林睿轉往回跑。年輕人站在他後面,叉著腰,低著頭。他的袖標還沒繫好,掛在手腕上,一晃一晃的。林睿從年輕人邊跑過去的時候,聽到他罵了一句英語,很簡單,三個字母。
狼隊沒有繼續換人。年輕人繼續留在場上,但不再拉什福德了。他退了一步,站在拉什福德和球門之間的位置,不搶,只擋。林睿拿球的時候,他也不撲了。他站在區弧頂,看著林睿帶球推進,然後往後退。他退,林睿就往前走。他再退,林睿再往前走。到了區弧頂,他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是區。林睿沒有門,把球分給了邊路的盧克·肖。盧克·肖傳中,馬夏爾門,被門將撲住了。
年輕人回頭看了一眼門將,又看了一眼林睿。
第七十五分鐘,索爾斯克亞換人。林睿下,馬塔上。他走到場邊,索爾斯克亞出手,林睿握了一下,接過巾,坐在替補席上。比賽最後十五分鐘沒什麼可看的,狼隊全線退守,曼聯也不急著進攻。球在中場倒來倒去,像一局下不完的棋。
裁判吹響了終場哨。2比0。聖誕賽程全勝。
回到更室,林睿坐在櫃子前,把球下來。博格從淋浴間出來,頭髮還在滴水,站在他面前。
“你今天那個遠,進了以後那個年輕人看了你一眼。”
“他看了我一下。”
“你看他了嗎?”
“沒看。”
博格把巾搭在肩上。“他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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