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小倩是……是故意……” 小紈有些遲疑。
小鸞話鋒一轉,“你若只見聶小倩巧計上位,亦屬偏頗,那看似纖塵不染的寧採臣,也未必便是真君子。”
“寧採臣在寺中,面對聶小倩引,義正辭嚴,斥其不知廉恥,要其潔自好。歸家後,小倩以姐弟名分親近,也再三提醒避嫌。看似坐懷不,品德高潔。
可你細想,彼時己有夫郎,又是待考的舉子,最需一個好名聲。並非不好,否則也不會在原配亡故、得知可娶小倩時那般歡喜,更不會在日後為時再納夫侍。是既要清名,又要豔福,兩全其罷了。”
小紈張了張,想反駁,卻發現兄長說得似乎……也有道理。
“再說寧母,” 小鸞的語氣帶著一譏誚,“初時懼小倩為鬼,後見其勤快能幹,能持家務,便漸生喜。最終同意婚事,也只是因為小倩道出寧採臣命中有三子,擔心鬼夫無法生育的顧慮被打消。寧母擇兒夫的標準,不在義,而在實利。”
“還有寧家那些親戚,初時皆疑小倩是鬼,及至婚宴之上,見其容貌絕,不僅疑慮全消,反倒疑是仙子下凡。可見這世間,但得好,便是鬼魅,亦自有人趨奉。”
他最後總結道:“所以,紈兒,這故事裡,哪有什麼純粹的人鬼多、至死不渝?不過是各懷心思、巧自謀罷了。
聶小倩求的是份榮寵,寧採臣求的是清譽豔福,寧母求的是子嗣家利。所謂,不過是裹挾這些私慾的一襲華外裳。”
小紈聽完兄長這一番長篇大論,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既覺得兄長分析得木三分,句句在理,可心中那份喜與,卻並未因此完全消散。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反駁道:“就算……就算哥哥你說得都對。可我還是喜歡小倩。”
小鸞挑眉看他。
小紈抬起頭,倔強道:“就算他有心機,會算計,那又怎樣?他一個漂泊無依、陷囹圄的男鬼,若不為自己打算,難道真要永世那妖脅迫,不得超生嗎?他的所作所為再對不過了!”
“他及時攀住了寧採臣這株嘉木,改變了自厄運。長年勤懇侍奉,孝養寧母,襄助寧家,終於得償所願,得到一個安穩的歸宿,得到妻主的重,甚至得到朝廷的誥封,耀門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這哪裡是巧計上位?這分明是自拔於泥淖、更易命運之舉!”
他越說越激,臉頰微微泛紅:“我們男子生來,終究是要依附子才能安立命,更何況聶小倩只是個無依無靠的男鬼。
在那般境地下,他能憑藉自容和聰慧,一步步博得憐,贏得認可,從而徹底改變命運,難道不值得敬佩嗎?
雖說寧採臣才是那個能改變他人命運的人,可若不是聶小倩慧眼識珠,選中了這個值得託付的子,又怎能有後來的圓滿?
能挑中寧採臣,本就是聶小倩的本事。世人都說天定良緣,可若無他這般步步為營,良緣再好,也落不到他頭上。
我只替小倩高興,為他讚歎,這般堅韌通的人,本就該得償所願!”
小鸞聽著弟弟這番慷慨陳詞,一時竟有些語塞。
他最終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出手,輕輕彈了一下小紈的額頭,嘆道:“罷罷罷,我總是說不過你這張小。歪理也能被你說出三分道理來。我看你這般伶牙俐齒,日後到了妻主家,可怎麼是好?”
他頓了頓,故意打趣道:“你近來總是捧著這些話本不放,莫不是也有了思春之心?不如我早些告訴母父,替你相看一門好親事,早些把你嫁出去好了!也省得你整日在這裡為書中人掉眼淚、鳴不平……”
“哥哥!” 小紈的臉瞬間紅得像的蘋果,又又急,連忙撲上來捂住兄長的,“青天白日的,我們都是未出閣的男兒,說這些婚嫁之事豈不是死人了!快別說了!”小鸞被他捂得悶笑,眼底寵溺中卻含擔憂。
弟弟這般天真爛漫,不諳世事,將來若真許了人家,不知如何應對後宅人心?
他只希,弟弟未來的妻主,雖不必十全十,卻至能有幾分真心與擔當,莫要讓他的小紈兒,所託非人,也去學那聶小倩費盡心思,活得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