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秋雨初歇，空氣中瀰漫著桂花甜潤的溼意。
一座牆黛瓦，花木扶疏的宅院裡，傳來小孩脆脆的笑聲。
七歲的陳知瑜正趴在榻上，面前擺著一套緻絕倫的絹人。
唐僧、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還有牛魔王，白骨等等，一個個栩栩如生，皆是京城最負盛名的絹人坊工細作之。
“悟空，快救為師！”
知瑜著唐僧絹人，拖長了語調，轉而又抓起孫悟空，手一揮，脆生生喊著：“妖怪休走！吃俺老孫一棒！”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小臉上滿是認真，這些絹人都是前幾天生辰，孃親特意差人從京城買回的禮，也是最寶貝的件。
就在抬手要讓孫悟空“騰雲駕霧”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伺候的小侍端著一碟桂花糕進來，腳步匆匆間不慎撞到了榻邊的矮几。
“嘩啦”一聲，矮几上的絹人盡數摔落在地，孫悟空的金箍棒斷兩截，白骨的髮髻也歪倒一旁，唐僧的僧帽竟滾落進了榻下的銅盆裡，浸溼了邊角……
“我的絹人！”知瑜先是愣了一瞬，看著散落滿地，破損不堪的寶貝，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是京城來的西遊記全套！你賠我，你賠我！我還沒玩多久呢……嗚嗚嗚……”
侍嚇得臉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主，庳僕不是故意的！庳僕這就去給您修補，您別生氣，別哭了好不好？”
一邊說，一邊慌慌張張地去撿那些絹人，手都抖得厲害。
哭聲傳了出去，不多時，一個著深青蓮紋錦袍，頭髮梳得一不苟的老婦人，扶著侍從的手，緩步走來。
便是這家的老祖宗，陳筠。
陳筠出江南詩禮大族，年輕時便是名一時的才子，詩文書法俱佳，如今雖年過花甲，致仕在家頤養天年，但上那子書香氣依然清晰可辨。
“這是怎麼了？我的乖囡囡，誰惹你傷心了？”陳筠走到榻邊，輕輕將孫摟進懷裡，手拭去臉上的淚水。
這輩子就一個兒，兒又只生了知瑜這麼一個兒，自是把這孫當心尖上的寶貝，含在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小孩在祖母懷裡，噎噎地訴苦。
陳筠一邊輕拍孫的背，一邊看了眼地上破損的絹人，又看看面如土的侍，心下明瞭。並非刻薄之人，不會為個玩重責下人，但孫的心之壞了，總是要哄的。
“好了好了，莫哭了。一套絹人罷了，祖母再託人從京城給你買一套更好的，可好？”
“真的？”
“自然是真的。祖母何時騙過你？”
陳筠笑著保證，又對那侍道，“起來吧，日後做事仔細些便是。”
侍千恩萬謝地退下，小孩也被哄得破涕為笑，轉眼又去擺弄其他完好的絹人。
陳筠看著孫活潑的樣子，搖頭失笑，陪著玩鬧了半日，首到孫被母帶去午睡，才覺得腰背有些痠痛。人老了，力到底不濟了。
是夜，秋月如水。陳筠卻沒什麼睡意，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孫白天擺弄的那些絹人，還有裡唸叨的“孫悟空”“唐僧”。
這《西遊記》的故事，近來也曾聽聞過些許，卻從未仔細讀過，今日倒被孫勾起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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