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暖熏熏，蘭雪堂，裴壽容斜倚在梨花木圈椅裡，一手漫不經心支著下頜，一手撥著算盤，眼尾微垂，聽著賬房娘子報賬。
素來喜歡豔，今日穿了一正紅曳地長，外罩一件同廣袖袍衫，一頭烏髮綰了條鬆鬆的辮子垂在肩頭，腕上一隻新打的赤金嵌紅瑪瑙鐲子。
“東街三家鋪子這個月的流水比上月增了三半……城西印坊那邊，《神鵰》加印的三千套己出庫兩千七百套，餘下三百套預計明後日可全部付各地分銷書坊……另外，有幾家書商想談談下一部話本，出價倒是可觀，但小的按您的吩咐，只說庭前玉樹新作尚未有定論，暫且著……”
裴壽容聽著，偶爾“嗯”一聲，提筆在賬冊上做個記號。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通傳：“東家，趙大人來了。”
裴壽容撥弄算盤的手指一頓，抬眼去，角一彎。
揮手示意管事退下：“行了，先說到這兒，餘下的晚些再報。給趙大人看茶，用我前兒得的廬山雲霧。”
管事躬退下，很快便有虜庳奉上熱茶。趙延玉剛在裴壽容對面的椅上坐下，端起茶盞，還未及開口，便聽裴壽容拖著長音，似笑非笑地開口道：
“喲，大忙人，今兒是刮的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一手支著額，歪著頭看趙延玉，“莫不是終於想起，還有我這麼個糟糠之妻了？”
“噗——”趙延玉剛口的茶水差點噴出來，好險才嚥下去，被嗆得輕咳了兩聲，“裴姐，我何時……”
“哎呀呀，”裴壽容不給辯解的機會，繼續道，“今日怎麼不去陪著你的世子殿下騎馬箭?不去陪著那位新科進士周大人探討國事?”
“我前些日子去你家蹭飯，可總見周文敏在座，還有那位蕭逢世子，跟你出使一趟回來，更是跟你形影不離。”
語氣裡的酸意幾乎要漫出來，趙延玉聽得又好氣又好笑，手去撓的手心：“你這是吃的哪門子飛醋？又是蕭逢又是周文敏，莫不是哪天我去上朝，你還要吃陛下的醋？”
裴壽容拍開的手，“陛下的醋我可不敢吃，我不過是個小小商賈，哪敢跟天家置氣。”
趙延玉見雖然語氣嗔怪，但眼底並無真正怒氣，便站起，走到邊，手攬住的肩膀輕晃。
“好姐姐，我心裡最你，你才是我頂頂重要的人呢。”
說著，趁不備，飛快地在臉頰上親了一口。
這一下襲，讓一向豪爽不拘小節的裴壽容，臉頰也難得地泛起一薄紅，心跳都了半拍。回過神來，立刻不甘示弱地出手住趙延玉的臉頰，“呀！你這丫頭反了天了！拿你姐姐逗趣是吧？嗯？”
“哎喲，裴姐，疼疼疼……”趙延玉齜牙咧，立刻討饒，“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裝，你就接著裝！”
裴壽容看那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手上力道鬆了，轉而用指腹輕輕了方才過的地方，聲道，“真疼假疼？我都沒用力。”
“真的疼，你手勁大嘛。”
趙延玉眨眨眼，一臉無辜，順勢握住裴壽容的手腕，將作的手拉下來，卻沒鬆開，只是握在掌心。
裴壽容任由握著，臉上紅暈己經散了，抿了抿，流出一點低沉，聲音低低的。
“……我就是怕，怕我不是跟你第一好了。”
這話沒頭沒尾，甚至有些孩子氣，可趙延玉聽懂了。
友也是會排第一第二位的。朋友多了，在一起玩，就會怕被比下去，怕不再是最特別的。
趙延玉沒有立刻說什麼甜言語，也沒有再開玩笑。收起了臉上的戲謔，握著的手再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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