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館師一把奪過書,隨手翻了幾頁。本就古板,一看書中容,只覺盡是些“不堪目”的描寫。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然大怒,將書重重摔在講臺上,“爾等不好好研讀聖賢書,求取功名,竟看這等蠱人心、敗壞風氣的詞豔曲!這寫的是什麼東西?私相授,無苟合,簡首是有辱斯文,傷風敗俗!”
越說越氣,指著底下噤若寒蟬的學生們:“看看!都被這等書帶壞了心!心思都用在何?今日若不嚴加懲戒,日後還了得!”
盛怒之下,嚴館師下令,所有參與傳閱、討論此書的學生,一律出手來,用戒尺重重責打手心,以儆效尤。
一時間,學堂裡只聽見戒尺落在皮上的“啪啪”聲和學生們的悶哼聲。
打完手板,那本《西廂記》也被當場沒收,嚴令止再帶書院。
夜幕降臨,嚴館師帶著一肚子火氣回到了家中。用過晚飯,坐在書案前,就著昏黃的油燈,再次翻開了這本讓白天氣惱不己的閒書。這一次,不再是略翻閱,而是通讀了全書。
通篇讀罷,嚴館師只覺得一濁氣堵在口。這書寫的都是什麼?
高門公子不知廉恥,寒門子不思進取,主僕勾結,私定終,將母父之命、妁之言置於何地?將禮義廉恥、門風家規又置於何地?尤其是最後那句“願普天下有的都了眷屬”,在聽來,更是蠱人心、搖綱常的荒謬之言!若人人都學這張生、崔鶯鶯,豈非禮崩樂壞,天下大?
越想越氣,只覺得這《西廂記》流毒甚廣,危害極大,若不加以批駁肅清,必將貽害無窮,禍學子心!館師遂筆疾書,寫下了一篇義正詞嚴的批判文章。
《西廂謗》—— 衛道者檄文
夫文章者,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當以載道明理、教化風俗為本。
今有所謂《西廂記》者,流佈市井,人心,其害甚於猛虎,其毒烈於鴆酒,不可不察,不可不闢!
觀其書,所述者,無非相府之男,不守閨訓,佛寺之中,輒與寒生眉目傳,此非誨而何?
遇兵圍之險,不思守節,反以終輕許,此非無行而何?其後,更縱庳傳書,夤夜私會,無苟合,敗德喪檢,廉恥盡喪!尤可痛者,書中竟將這等醜行,飾以才子佳人之名,描摹狎暱之態,曲盡媟之詞,以此導人邪,壞人心,其罪豈容誅耶?
至若“願天下有人終眷屬”之語,更是大謬!婚姻之事,豈在慾?上承宗廟,下繼後世,必待母父之命、妁之言,方合禮法。若皆效此輩,慕而奔,則人倫盡廢,綱常掃地矣!此等言論,實乃世誣民之妖言!
嗚呼!此書一齣,使年子弟,心神搖,廢學而慕;使閨中弱質,心猿意馬,失節而敗名。其流毒之廣,為禍之深,豈可勝道哉!
吾輩讀書明理,當以聖賢為法,以禮義為防。凡見此等詞豔曲,當即焚燬,勿使玷目。更當口誅筆伐,以正視聽,庶幾歪風可息,正道可行也!
嚴館師寫完,擲筆於案,猶自氣憤難平。
打算明日便將此文張於鬧市佈告欄,更要尋機向相的同道、甚至府學進言……
……
文章一經出,果然在明州城引起了軒然大波。
《西廂記》的書迷們看到此文後無不義憤填膺。他們視《西廂記》為圭臬,豈能容忍有人如此詆譭自己心中的佳作?
周文敏還沒來得及構思一篇反駁的文章,便己看到有人以匿名的方式,在佈告欄等張了針鋒相對的辯文。
文章引經據典,文采斐然,不僅駁斥了嚴館師的指責,還大力讚揚《西廂記》中追求真之神。寫盡人間至,道破禮教虛妄。
這場論戰迅速升級。
支持者們除了寫文反駁,更有甚者,開始寫詩作畫。這些作品,反過來又為《西廂記》吸引了更多關注者。
一時間,明州城關於《西廂記》的爭論沸沸揚揚,支援派與反對派各執一詞,在茶樓酒肆、書院街巷,時常能聽到雙方引經據典、爭得不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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