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讀過這樣一首詞句:
吾家老圃東籬下,曾將野菜修譜。
但知春韭與秋菘,食薺腸還苦。
今領略、長安雜俎。
黃芽一把和鹽煮。
覺口甘香,似燕趙佳人風致,冷淡如許。
清煮黃芽菜清冷甘甜,恰如燕趙佳人的孤高風致。
自古文人便善以食喻人。譬如將豬蹄喚作“紅手”,涼拌黃瓜比作“男”,貝則被稱作“西施舌”。
既然如此,自然也能借菜來描摹世間萬般男子品。
活潑的男就像辣椒,澤鮮豔奪目,口脆爽口,表面天真爛漫,實則心懷熾熱。
樸實的男子如同土豆。外貌不起眼,卻既能當飯飽腹,也能做菜添味。斂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溫的心。
子冷靜的男人,好比苦瓜。口是苦,子卻涼,能去火解毒。面上看著冷淡,其實最會幫人化解難。
話多的男子,恰似蓑乾子,這東西用刀切一片片卻不斷開,提起來嘩啦嘩啦連一串。每次在街角巷尾遇見喋喋不休的男子,就讓人想起這道菜。
沒意思的男人,就像幹豆角。失了水分,嚼著無味,令人乏味。聽過有婦人埋怨自家夫郎:“整天在一塊,說來說去都說不到點子上,像嚼乾柴禾似的。”不過聰明人都知道,幹豆角用溫水泡開了,配上五花慢慢燉,也能重新吃出鮮味來。可見這世上沒有絕對沒意思的人,只是缺了能看出他好的那雙眼睛。
能幹的男人,彷彿蓮藕。一節藕,千變萬化,可清炒、涼拌、熘、油炸,寥寥食材便能幻化多樣滋味。正如那些能幹的男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學問大的男人,如同蓮花白。層層包裹,每剝開一層,皆有新意。這種男人不講究表面鮮,只追求真才實學,最值得深。
飲食之道,亦如觀人。
我常在菜市轉悠,看那些男子挑菜,其明細察,不遜於擇妻主。原來是因為菜有菜的品,人有人的味道,這兩樣是相通的。
世人若能以品菜之心觀人,以觀人之道品菜,則庶幾可悟世間真味矣。
……
晚膳時分,一婦人正一邊用飯,一邊翻著《舌尖》最新卷,邊看邊吃。
“噗——咳咳!”
看到以“蓑乾子”喻男子“拉扯起來沒完沒了”那一段,一口湯險些嗆住,拍著口,笑得眼角泛淚。
“哎喲,玉娘這張啊……損,損到家了!有的男子平日不顯,三杯黃湯下肚,就能從開天闢地講到如今,可不就是塊活的蓑乾子。”
一旁的夫郎放下筷子,側輕問:“妻主看什麼呢?笑得這樣開心。”婦人便將書遞給他。
“寫得真新奇……”男子看了,帶著一忐忑和期待問,“妻主,那我呢,我像什麼菜?”
婦人笑道:“你像青菜。細水長流,才知道它的好。日子久了才會發覺,桌上可以沒有山珍海味,卻不能沒有這一碟青菜。”
男子聽了,角彎起,出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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