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小谷是個住在長沙城外何家村裡的小姑娘，家裡五口人，爹孃哥哥和爺爺，是唯一的孩，從小就拾掇家務、餵洗，樣樣都做，一雙手滿是老繭和糙的裂紋。
爺爺年輕時在大戶人家裡當苦力，跟著人家識過幾個字，從前在長沙城中走街串巷賣報紙。
爹孃都在種地，莊稼地裡刨食，一年收不過三五斗，勉強能混口飯吃，至於別的就指不上了，那地都是地主老爺的，村裡的佃戶都靠種地餬口，災年荒年收不好就等著死吧！
哥哥年紀輕輕就被國黨軍隊徵兵給拉了壯丁，說是每個月有月錢，管飯吃，就這樣跟著人家走了，都兩年了，至今也沒見過往家裡送信。
朗小谷把手裡的食倒進一個破瓦盆裡，裡發出招呼聲，喚那些小仔們來吃，這些是家裡最值錢的財產了，下的蛋要拿去賣錢。
為了給爺爺瞧病，爹孃往十里外的朗家村去借錢了，聽路過的人說，路上到都是日本鬼子，鬼子要打長沙城了，也不知道爹孃能不能借到錢。
“爺爺！您昨天說書鋪的夥計願意讓我頂替您去賣報紙，是真的嗎？那我要怎麼去跟人家講？”喂完，拍了拍手，跑進屋子裡去問爺爺朗老漢。
朗老漢那日本鬼子的飛機炸斷了半條小，村裡的郎中給看過，幸好沒傷到要害，炸又將傷口的皮燒焦了止住了，這才活了下來，勉強用草藥吊著命，但沒有西藥醫治，斷開始化膿，看著多活了幾個月，其實己經離死不遠了。
他躺在草蓆上，眼睛渾濁發灰，勉強張開說：“水……”
朗小谷用陶碗舀了碗井水，餵給爺爺喝。
喝過水後，朗老漢眼神清明瞭些，巍巍地教：“大丫兒，你去城裡，找……霍家的鋪子，跟夥計哥哥說，你是朗老漢的孫，求他們給你口飯吃，你也識字，能賣報紙……若是人家不信，你就把……爺爺教你的字，用樹枝寫在地上給他們看……記住了嗎？”
說這番話己經讓他用了所有的力氣，他頭髮花白，裳破舊不堪，一條小沒了，皮就那樣爛在骨頭裡，散發出一惡臭。
朗小谷點點頭，把自己的被褥拿過來給爺爺蓋好，然後衝出家門拼命往長沙城裡跑，眼淚灑了一路。
“歡迎臨！霍氏食品專營店歡迎您，今日新品上架——霍氏乾糧、霍氏益氣水、霍氏鮮膏，新店開業免費試吃～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大娘，您要不要嚐嚐這乾糧？是用白麵、豬油、白糖做的，買回家只要不不被太曬，放半年都不會壞！”
“先生，要嚐嚐霍氏益氣水嗎？這是新型藥水，可以預防和治療雀矇眼、牙齦出、腳病，裡面加了白糖和甘草，是補氣的好東西呢！今日新店開業免費嘗！”
“歡迎臨，您裡邊請～！”
……
朗小谷跑得滿頭大汗，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城裡找了好久，才十歲，平常都沒怎麼進過城，也不認識路，糊里糊塗地找著霍字招牌，這是認識的最複雜的一個字，因為朗老漢從前就是幫霍家書鋪賣報紙的人。
霍家給的工錢比別家更良心，夥計態度也更好，朗老漢一首唸叨著這家人，朗小谷雖然不明白，但也耳濡目染了一些。
誤打誤撞之下，在較為繁華的西門大街拐角看到了今日新開業的霍氏食品專營店。
門口放著數個彩的綢緞大花籃，上書：開業酬賓，歡迎臨。夥計們穿著統一的藍白制服，正在門口熱招待路過的人還有進店的顧客，還有夥計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小塊的乾糧，小瓶的藥水和小碗的膏子免費給人品嚐……
朗小谷什麼也看不懂，只能看懂那個霍字，咬咬牙，跑了過去，抓住一個店員的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夥計哥哥！我是朗老漢的孫，我爺爺從前是給霍家書鋪賣報紙的，他……他被鬼子飛機炸斷了賣不了報紙了，但我也識字，我可以繼續幫你們賣報紙嗎？求求你們了，我真的識字……”
被抓住的夥計還端著托盤，兩手不得空，被驚得目瞪口呆，幸好也是經過培訓的優秀員工，臨危不，在眾目睽睽之下先安道：“姑娘，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你想幫咱們霍家賣報紙是嗎？”
另一個夥計應變速度很快，連忙把托盤接過來放好。
朗小谷倒也不是想迫人家，只是怕自己一個小孩子說話沒人聽，實在是沒辦法了，需要一條生路。
竟然沒哭，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瘦瘦小小面黃瘦的，眼睛卻很有神采：“對，夥計哥哥，我識字的，我能賣報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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