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夜沉,祁連山脈的崎嶇山道上傳來細碎馬蹄聲。
注意到前方來人,段志玄忙勒住韁繩,戰馬低聲嘶鳴,同時前蹄高高揚起,落地在嶙峋碎石上濺起一片火星。
再回後,原本的五百鐵騎只剩三百餘人。
人人甲冑染,渾帶傷,捲刃彎刀上凝結的痂己經了黑褐,實在沒有一戰之力。
萬幸的是,月照耀下,段志玄認出了來人份,是友軍。
“將軍,前方己到東閘隘口,距涼州邊關不足半日路程。”
“但在各路要道,都有吐蕃兵力據險而守,看旗幟,是中央東岱銳!”
在之前的月牙谷攻堅中,副將因為年紀尚小,被段志玄分派到弓弩手方隊。
因為傷勢最輕,在返程路上副將自告勇,領了斥候工作前去探路。
“傳某命令,全軍下馬,靜步前行!”
翻下馬,藉著峭壁遮掩居高遠。
段志玄能依稀看到隘口燃起的篝火,佈如天上繁星,以他們這群殘兵,衝過去就是自尋死路。
一籌莫展之際,段志玄看著馬背上,一左一右懸掛著的乾淨酒罈。
那裡面裝的是同袍骨灰,封口都被布料封住,留有戰死的一百八十九位兄弟的姓名、籍貫。
“還記得某之前跟你們說的麼?”
段志玄嗓音乾啞,卻又堅定,手掌挲著酒罈,沙礫。
“你們信得過某,一路追隨千里奔襲,從涼州跑到甘州戈壁。不捨晝夜。”
“自然,縱然死,某也要帶你們回家,不管是活著的,還是這些睡著的兄弟。”
“某不想讓他們為荒郊野嶺的孤鬼,逢年過節都沒個香火。”
三百殘兵齊刷刷單膝跪地,甲冑撞聲不絕於耳,視死如歸:“請將軍下令,生死相隨!”
這群殺星...不就想拼命是吧!
副將深吸一口氣,肩負著餘下三百兄弟的命,穩步上前:“將軍,你有什麼想法便首說吧。”
“哪怕碎骨,也不能將這些兄弟留在這裡,距涼州只有十數里的家門口!想來...兄弟們和某想的一樣!”
“傳某命令。”
段志玄掃視全軍,見他們眨也不眨的盯著自己,己經握了手裡彎刀,扶著羅圈甲下的護心鏡。
斬釘截鐵的道:“放馬歸山,帶上兄弟們的骨,全軍徒步走西側樵嶺。”
“那裡藏著一條棧道,年久失修,但...至能讓咱們死的離家更近一些。”
眾人小心取下酒罈,將韁繩狠狠甩向天際,一聲嘶鳴後,三百匹馬兒消失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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