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道明來者不善,李斯文也不用再端著架子,隨手將樹枝扔到對面腳邊,又拍了拍手裡沙子,這才道:
“大人貴為安西都護,某卻只是個游離朝廷外的逍遙勳公,哪裡敢衝撞大人駕,萬一被衛兵當做刺客,來個先斬後奏,某的冤屈可沒說去。”
“反倒是大人躲在車廂裡不現,難道是對朝廷的安排不滿意?”
先是點明李道明的下馬威,又來個先聲奪人,把兩人因李道彥而起的衝突,上升到宗室支脈對九五至尊的覬覦。
但凡李道明敢再拿‘下怠慢’一事做文章,李斯文就敢一封彈劾告到史臺。
李道彥謀逆的事可還不算完,只要沾上再想可就難了。
要不說,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三言兩句的機鋒下來,自己還沒來及問罪,先被李斯文扣了個‘謀逆’嫌疑。
要不是段志玄在旁虎視眈眈,李道明肯定上去和李斯文比劃比劃,真以為他這文武袖是白穿的!
眾人還沒進帳,氣氛已經驟然凝固。
蕭銳背在後的手了,稜角分明的扇骨硌得掌心生疼。
默默腹誹著,這倆人絕對的八字不合,一見面就來個劍拔弩張,比他預想的還嗆。
王忠嗣拉著想為監軍打抱不平的段志玄,又給一旁親兵使了個眼,頓時,戈壁灘上響起震天的練吶喊聲,剛好蓋過帳前的這暗流。
“既見本,為何不拜?”
被蕭銳好說歹說請進軍帳,見李斯文還不為所,李道明的嗓音更加低沉,像是從嚨裡出來的一樣:
“藍天縣公,本尊你乃朝廷勳公,幾次容你僭越,可你不思恩,反而將本的寬容大量視作應該,就不怕本參你一本目無尊長?”
李斯文全當是瘋狗在喚,本沒往心裡去,不不慢的抿了口酸梅湯,才道:
“某負陛下垂恩,趕赴涼州擔任監軍一職,旨在安將士,傳遞君命,如今大戰已然落幕,某自當卸任回京敘職。”
言罷,李斯文霍然起,指著鼻子質問道:
“某既已為閒職,自然沒有上下之尊卑,反倒是淮王殿下氣勢洶洶一副問罪的架勢,難不是在記恨某抄家淮安王府一事?”
這句話一齣,帳中氣氛頓時凝結冰,距淮安王府謀逆被查一事已經過去了數月之久,但朝廷依舊拽著辮子不放,勢必要來個斬草除。
若此時和這些逆賊搭上關係,別說是淮王,就是陛下最寵的魏王來了,也要被拉去大理寺走一圈。
李道明自然清楚這點,不敢再讓這小子胡說,當初他風聞奏事,直接扳倒了使劉洎。
若強行讓他行勤見之禮,結果返京後去神龍殿裡嘀咕兩聲,他反倒了不蝕把米的那個。
索他計劃周,此計不還有一計。
突然冷哼一聲,從袖子裡掏出張西北輿圖,‘啪’的一聲甩在案上:“淮安王府不過一些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本一心為國,自然不會因此遷怒於你。”
“只是本有一事不明,這輿圖上標註的‘土民自治’,是藍天縣公奏請陛下,想讓胡蠻自己管自己對吧?”
“三百年前,慕容吐延遠遷上隴,以祖父吐谷渾為組名,從此慕容部族與國同休,隨吐谷渾的興盛而愈發枝繁葉茂。”
“現在吐谷渾國破,當是覆滅國號,剷除禍首之際,結果藍天縣公你大發慈悲,不僅繞過慕容部一命,還要委以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