諧樂大典落幕,匹諾康尼下起一場特殊的雨。
夢境世界本無真實天氣,這裡的一切都由家族同諧系統準調控,常年恆溫恆溼。
這場雨,是三十八億人分流時宣洩的緒凝點,自海回落大地。
點漫天飄落,輕盈勝霧,溫潤似水,像是漫天發的淚滴。
落在掌心帶著暖意,在肩頭毫無重量,落地輕彈,最終融整片大地的同諧結晶。
天地之間,滿是無聲的溫。
星期日靜立在核心室門前,任由點落滿掌心。
每一枚點都會短暫停留,隨後緩緩融進他的皮。
他臉上積多年的青痕徹底消散。
那些自十九歲起,歷經三百一十六次大典層層堆砌的疲憊痕跡,在分流結束的一刻盡數褪去。
所有虧欠,所有重擔,今日一併還清。
知更鳥走到他旁,默然佇立。
整場大典唱至嗓音沙啞,無數次落淚,聲帶早己乾刺痛。
兄妹二人並肩,一同著這場獨屬於匹諾康尼的雨。
點沾溼星期日一不苟的禮服,肩線微微起皺,他沒有抬手整理。
“我小時候,很怕下雨。”星期日忽然開口。
知更鳥側首看向他。
此刻的他,褪去了家族話事人的冰冷沉穩,出久違的鬆弛與安寧。
“從前老師帶我去往夢境邊界,那是我第一次離開恆溫區域。那裡沒有人為調控,留存著夢境誕生前的原始氣候。那裡有一片真實水域,並非人造海,是這片世界最初的流水。”
他抬手接住點,看著芒消融於掌心。
“那時我躲在屋簷下,看著老師站在雨中。告訴我,每一滴雨,都有獨屬於自己的聲響。落點不同,漣漪不同,旋律便不同。萬千雨滴落下,便是萬千曲調共鳴。”
“同諧從不是同化所有聲音,強行歸於一致。而是讓萬千本真,彼此相融,互不磨滅。”
他語氣輕緩。
“我用三百一十六次大典,才真正明白這個道理。”
知更鳥輕輕握住他的手,無聲確認彼此都己卸下枷鎖。
“哥哥。”
“嗯。”
“艾莉西亞老師說,你一首很怕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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