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河以西的春天很短，短得像一聲嘆息。草剛綠，花剛開，夏天就來了。
朱由檢站在河岸上，看著對岸的草場。哈薩克人的羊群像一片片雲，在綠的草地上緩緩移。牧羊人騎在馬上，吹著笛子，曲調悠長又蒼涼，像是在跟遠方的什麼人說話。
“陛下，該用早膳了。”王承恩端著一碗茶走過來。
朱由檢接過碗，喝了一口。是酸的，茶是苦的，混在一起，他己經習慣了。他甚至開始喜歡這種味道——說不清是喜歡還是習慣，反正離開它，會覺得了什麼。
“王承恩。”
“臣在。”
“你最近在忙什麼？”
王承恩笑了笑：“臣在教幾個小孩認字。都是跟著大人來的，沒書念，怪可憐的。臣閒著也是閒著。”
“你哪來的書？”
“沒有書。臣在地上寫，他們跟著描。幾個字而己，費不了多事。”
朱由檢看著他，忽然說：“你以前在宮裡，教過太子認字。”
王承恩的笑收了。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教過。太子殿下很聰明，學得快。”
“他現在不知道在哪兒。”
“會找到的。”王承恩抬起頭，“陛下，會找到的。”
朱由檢沒再說話。他把碗遞給王承恩，轉往營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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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裡己經熱鬧起來了。
李定國在練士兵，喊殺聲震天。一千二百人分三隊，番衝鋒、撤退、包抄。朱由檢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李定國練兵的方式跟他以前知道的不一樣。以前明軍練兵，練的是陣型，排得整整齊齊，走起來方方正正，像一塊豆腐。李定國練的是散兵，三三兩兩，忽聚忽散，像一群狼。
“李定國，這是什麼陣法？”他走過去問。
“沒有陣法。”李定國了把汗，“臣在西南跟張獻忠學的。打仗不是擺陣，是殺人。怎麼殺得快，怎麼活得多，就怎麼打。”
“沒有陣法，怎麼指揮？”
“看旗。旗往哪兒指，就往哪兒衝。旗倒了，就跑。”
朱由檢點了點頭。簡單，暴，但管用。
“朕想學。”
李定國愣了一下：“陛下想學什麼？”
“學怎麼看旗，怎麼衝。”
李定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後那些士兵。士兵們也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期待，是懷疑。他們在看這個瘦削的、脖子上有疤的人，能不能真的跟他們一起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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