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秦嶺北麓，地勢漸漸平坦下來。山退了，谷寬了，路也好了。朱由檢騎在馬上，遠遠看見地平線上有一道灰的線，橫在天地之間。
“那是什麼？”他問。
“城牆。”包勒德說，“西安的城牆。”
朱由檢的心跳了一下。西安。那是大明的西北重鎮，洪武年間修建的城牆，據說有十二丈高，西丈寬，可以並排跑幾匹馬。他只在輿圖上見過這座城，從來沒有親眼看過。
“能過去嗎？”他問。
“不能。”包勒德搖了搖頭，“城牆太長，繞不過去。要往東，必須從城下過。”
朱由檢沉默了。他看了看後的隊伍。人瘦了，馬也瘦了。從伊犁出發的時候，他們有將近一萬人。現在，加上路上收攏的百姓和散兵，大概還有八千多。糧食還能吃五天。
“李定國。”
“臣在。”
“西安城裡，有多滿清的兵？”
“據探子回報，大概一萬五。加上城防的綠營兵，可能有兩萬。”
兩萬對八千。而且對方有城牆，有大炮。打不了。
“繞不過去，打不下來。怎麼辦？”
李定國想了想。
“等。”
“等什麼？”
“等機會。滿清的兵不可能永遠待在城裡。他們總要出來。出來的時候，我們打。”
“他們要是不出來呢？”
“那就等他們出來。”
朱由檢看著那座灰的城牆，看了很久。
“好。等。在哪兒等？”
“南邊。渭河南岸，有一個韋曲的鎮子。離城三十里，不大，但能住人。”
“那就去韋曲。”
韋曲是個小鎮，幾十戶人家，一條土街，兩邊是土坯房子。鎮子南邊有一片樹林，北邊是渭河，東邊是西安，西邊是來的路。朱由檢的隊伍在鎮子南邊的樹林裡紮了營，離鎮子一里地，不擾民。
鎮上的百姓知道來了軍隊，嚇得關了門。朱由檢讓王承恩去鎮上解釋，說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歇腳的，會付錢。王承恩去了半天，回來的時候，後跟著幾個老頭。
“皇上，鎮上的幾位老人想見您。”
朱由檢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面。
那幾個老頭看見他，愣住了。他們可能沒想到，皇帝是一個這麼瘦的人，穿著一件磨得發白的袍子，脖子上還有一道淡淡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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