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酒喝得差不多了,棠溪又道:“你這個人真的有趣,”
槲寄塵這才轉頭看著他,眼裡著疑,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麼說自己了。
棠溪笑了,把目重新投向那片海面,“還記得,我們初見時,我說你上有難以治癒的蠱,你當時只有被我看穿的驚訝,卻一點也不難過。”
“後來,你在海島被方垚取心頭,折壽三十年時,你只到困,還覺得僅憑這樣就能救了那些漁民,真是賺了。”
“現在,我們一起對練了那麼久,你每次敗得慘不忍睹,要麼破口大罵,要麼一聲不吭,當你好不容易勉強能贏了後,你總是不高興,反而有種淡淡的憂傷,別人看不,猜不到,只有你自己知道。”
槲寄塵始終面平靜,棠溪頓了頓,又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哭什麼,明明滅門之仇已經報了,還有個武功高強的怪老頭當你師父,你還在意什麼呢?”
槲寄塵向後一倒,看著滿天星,語氣平靜道:“都是表象,很多事,還沒弄清楚,算不得數。”
棠溪搖了搖頭,道:“我不明白,夫子說,水至清則無魚。世間諸事繁雜,哪能樁樁件件都能搞明白,馬馬虎虎的人大有人在,一不苟的真相,也許比假相還殘忍,更讓人痛徹心扉。”
“不如,當個忘卻煩惱,逍遙灑的凡人,顧好當下,一輩子平安順遂就好,何必爭得頭破流,心疲憊?”
槲寄塵苦笑一聲,不置可否:“呵呵,我都是個凡人了,又如何忘卻凡塵,又不是出家當和尚,舍了七六慾,也不是要得道仙,一心向道。”
既是個俗人,便該有一個俗人的覺悟,大道理是說給別人聽的,槲寄塵要聽的,是自己認同的話。
槲寄塵起拍拍屁,說道:“我有我的路要走,同樣,相信你也是,方垚也是。我們只是在當下這一節點相逢罷了。”
滿腔心事,無人述說。偏這風大,漸漸迷了眼。
山頂的風更加肆,棠溪著槲寄塵的背影,喃喃道:“若是我們本來就是一路人,只是走的路各不相同呢?”
到時,你又當如何呢?
飄零的落葉代替了槲寄塵的回答,大地靜默無聲,塵歸塵,土歸土,歸於自然,順迴,週而復始,生生不息。
方垚問他:“既然好不容易贏了,幹嘛還哭喪著一張臉?”
槲寄塵扯出一抹假笑,隨口胡謅道:“我這是怕太高興了,讓你不高興。”
方垚狐疑的眼神打量著他,不滿道:“我能有什麼不高興的,你不過是僥倖贏了一回而已,有什麼值得炫耀的?”
槲寄塵繼續大言不慚道:“我怕贏多了,你不高興,所以先贏你個兩三次,讓你先習慣習慣,免得道心破碎。”
不用想,槲寄塵也知道面下肯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給他。
果然,只聽他道:“你就賤吧,我就多餘問。”
槲寄塵擺擺手,一臉的你小子只會逞強的意思,樂呵呵的進了房屋。
槲寄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一會兒嫌床板太了,硌得腰痠背痛的,
一會兒嫌被子太薄,山上氣大,蓋著冷,
一會兒又嫌月太亮了,照得眼睛直晃,
總之,他能找到各種各樣的原因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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