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對於被辱罵的老婆倒沒什麼反應，他只在母親提到錢的時候臉上了，整個都了起來，像是在用盡全力制什麼。他應了一句：“知道了媽…”
“孔憲琪你也是個有出息的，整天就知道糊弄我好給你老婆賣乖。”
電話那頭罵個不停，幾乎全是經典語錄。從來不看這種苦戲碼的周淼聽得清清楚楚，也算是長了見識。
孔憲祺的男人只是一言不發地聽著，角搐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彈著。他早就習慣了這類責備，甚至懶得爭辯，只是放空著眼神，等著母親罵累了自己收線。
“你要是早聽我的，找個乖點的，農村出來的，肯吃苦的，能把你媽放在眼裡的，哪會有現在這麼多事！就這樣吧——”
電話“啪”地一下結束通話。那邊的母親看來是罵夠了。
孔憲祺一屁直接坐在了草地裡，背脊緩緩塌了下去。他把手機放到一邊，用力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像是在吐掉心口的某種秘不安。
周淼眼裡閃過一異樣。
為什麼他的母親會覺得他是向著老婆的？而且孔憲琪也並沒有多說什麼，完全不符合那種兩頭演、最後鬧得老媽和老婆之間打架的況。
他媽媽並不瞭解他，而他也懶得和他媽多廢話。
這就更奇了。
研究各類社會經典問題也是特遣員的必修課，其中關於母子關係裡的母男關係，是最刻板和相對簡單的。
要麼就是單純的和兒一樣的母子恭的關係，要麼就會因為多有些別隔閡導致母男之間了許多母之間那種親無間卻又會過親則惡的利益與命運共同的複雜，要麼就是母親對於男兒的過分親暱與依而出現的“把孩子當伴”的況。
而不論是哪一種，縱有再多迫與依附，也多還有些意，哪怕是扭曲的。
可聽著這短短的幾句對話，這對母男，卻像兩個完全來自對立陣營的人，誰都不信任誰，誰都覺得對方礙事。而且倆的流中，對於樓上那位孕婦的描述也是反直覺的。
這個孔憲祺的並不敢忤逆他的母親。這一點很明顯：他在面對母親的斥責大多數時間都保持著一種低眉順眼的順從態度。他習慣於讓母親發洩緒，自己只做個不反駁的聆聽者。可這並不意味著親近。恰恰相反，那是一種帶著深深隔閡的退讓。
這和普遍有著嚴重的“婆媳問題”的況都不一樣。在那樣的案例裡，更多的是男方和南方母親之間的共謀。
不論婚前與母親關係有多麼的不親近，哪怕婚後像大多數人那樣建立起來了核心家庭而非偽人時代之前更常見的那種“方嫁婆家”的家庭，男方總是會輕易地突然開始和母親“聯盟”。
這一對曾經彼此水火不容的母男彷彿在“媳婦”的上找到了另一個權力對手，於是兩人在圍剿“外人”的過程中變得前所未有地。
又或者說呢，男方終於能夠躲在一個強悍的年輕老婆後，讓以小家庭的主人的份替他向他的原生家庭宣｜戰，然後他還能偶爾做個好人。而這種況下，男方在方面前又大多是小意討好的，或者至是在外人看來是恩的。
但孔憲祺和上面兩種況都不同。他與那躺著的孕婦沒有明顯的親暱，只有冷漠和忽視，同母親的對話裡也沒有替妻子說過一句好話，卻也對母親不那麼親近。
而周淼看得更遠些。
拋開他是不是偽人的這個話題，僅看他自己面對這兩個人的態度——一個是生他養他的人，一個是即將生育兩人的共同後代的人——他那本不是冷漠，而是厭惡，一種近乎生理的、不加掩飾的排斥。
按理說，一個即將當父親的人，就算對老婆再沒有，在這種生死關頭也該本能地張才是。一個面對不理解自己的母親的男兒，就算會惱火和無奈，也該有一些傷痛才對。
可他都沒有，他只是深深地在厭惡著什麼。
於是線索逐漸在周淼腦中拼合起來：他對孕婦並無意，卻照樣結了婚，還和有了孩子；他對母親言聽計從，卻始終不靠近。這兩段關係裡，他都在迴避真正的連線。
他像是被什麼驅使著、裹挾著，在履行某種社會模板要求，卻始終沒有投哪怕一分真實的自己。
這種複雜，任何一點都足以讓偽人異化。而他明明就是一個普通人：細皮的外貌和不算昂貴的牌子貨服，有時間去健但又並非高收人士，要說他在意外貌呢...他又頂著一頭髒兮兮的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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