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Ch124 繾綣日 I
鐵灰尖塔被低矮的雲遮住大半，頭頂電子屏嵌在生鏽了的鐵牆裡，藍白線刺得人睜不開眼。白恪之仰著頭，指尖夾著的煙燃到盡頭，熱度燎到皮，白恪之猛地了一下手。
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一則通緝令，直截了當地寫前聯盟長江赫的兒子江徊涉嫌暗殺聯盟政府員。螢幕中江徊的相片佔了大半版面，那張照片應該是江徊晉升中校那天拍的，深制服熨帖平整，前的獅虎勳章在鏡頭下閃著冷。那個時候江徊的頭髮比現在要長一些，微微垂在額前，遮住眉骨，顯得眼睛很亮，看起來意氣風發。
那個時候的江徊，人生還像是鋪在尖塔頂端的紅地毯，只有向上走的可能。
白恪之看著螢幕裡的人，口發悶，直到小販的聲音第三次響起，白恪之才回過神。面前遞來一個鋁製飯盒，裡面的熱湯冒著白汽，飄著凝固的油。
“先生，您的湯。”小販笑了笑。
接過飯盒，白恪之遞過去幾張皺的鈔票，轉往巷子深走。
底區的安全屋藏在廢棄碼頭的倉庫，推門鐵皮門，混著黴味和消毒水的氣息撲到臉上。房間裡沒開燈，只有舷窗外進去的一點亮，照亮裡屋的一張單人床和躺在那裡一不的江徊。
白恪之走進去，手了一下江徊的額頭，還是很燙。退燒藥已經吃了兩次，但好像沒有一點用。從衛生間拿了浸過冷水的巾，白恪之走回床邊，把疊方塊的巾敷在江徊的額頭上。
水汽一點點蒸發，巾很快變熱，白恪之每隔半個小時就換一次。後來江徊的開始起皮，白恪之只能把江徊抱起來，讓他在自己懷裡，另一隻手拿著水杯，一點點往江徊裡喂水。
或許是沒有什麼照顧人的經驗，剛開始喂水的時候江徊一口也沒喝進去，幾乎全都灑在白恪之上。垂眼看著懷裡臉白的像紙的江徊，白恪之手掉江徊口的水漬，不厭其煩地一次次嘗試。
窗外的天逐漸明亮，碼頭傳來船發機的轟鳴，白恪之趴在床邊睡著了，胳膊墊在腦袋下面，睡得並不安穩，直到覺有人盯著自己，白恪之猛地睜開眼，對上江徊的視線。
江徊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眨眼的速度很慢，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白恪之，呼吸很輕。
白恪之站起來，了發麻的手臂，從旁邊拿過昨晚剩下的半杯水遞過去：“喝點水。”
江徊看起來比昨天要冷靜不，他接過杯子，安靜地把水喝掉。
“你想好之後要怎麼辦嗎。”大概是覺得自己語氣不太好，停了停，白恪之又補充道，“有沒有計劃。”
“有。”
白恪之挑了挑眉。
“殺掉符玉。”
江徊的答案簡單明瞭，白恪之盯著江徊看了一會兒，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反問說：“這就是你的計劃？”
“殺掉符玉，你就能保證之後不會再有另一個符玉嗎？”
江徊沒說話。
“孟憲章和周毅死了才幾天，已經有新的人坐上他們的位置了。”
江徊依舊沉默，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杯子，停了幾秒，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掀開杯子說：“我要回去。”
“回哪兒去？”白恪之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床前，“現在外面到都是你的通緝令。”
“所以呢？江徊突然開口，聲音很啞。
“所以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又怎麼樣。”江徊抬起頭，目落在他臉上，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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