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才離開那村莊約莫半個時辰，行進在一片相對開闊的丘陵地帶，速度不快。深秋的寒風依舊刺骨，卷著沙塵，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馬車裡，綠蘿忽然焦急地探出頭，對騎馬走在近旁的楚驍喊道：“世子！世子！我家小姐……小姐好像不太舒服！臉很白，著額頭也有些發燙！”
楚驍心頭一，立刻勒住馬：“停車！”他快步走到馬車旁，掀開簾子一角。只見柳映雪裹著厚厚的披風靠在車廂裡，原本瑩白的臉頰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紅，卻有些發白，呼吸略顯急促，眼睫低垂，沒什麼神。
“柳姑娘？”楚驍低聲喚道。
柳映雪勉強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聲音微弱：“無妨……許是有些顛簸，吹了風……歇息片刻就好……”話雖如此，卻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
“軍中有隨行大夫，快請來看看！”楚驍回頭命令道，眉頭鎖。他沒想到柳映雪子這般弱，昨夜的寒氣和連日的顛簸，到底還是讓病倒了。
隊伍暫時停下，在背風簡單安置。隨軍的老大夫很快被請來，進了馬車診脈，又細細問了綠蘿幾句，出來對楚驍稟報：“世子，柳姑娘這是素日弱，加上旅途勞頓，昨夜又了深重寒氣，外邪侵，引發了風熱之症。倒不算急症，但需好生靜養，不可再風寒顛簸。若強行趕路，只怕病勢加重。”
楚驍沉片刻，果斷道：“那便在此休整半日。孫副將，安排人手紮營，多生火堆，取熱水。務必讓柳姑娘暖和些。”
“是！”孫猛應下，立刻去安排。
楚驍又走到馬車邊，隔著簾子對裡面說：“柳姑娘，你好生歇著，大夫說了，靜養半日便好。我們在此紮營，不急趕路。綠蘿，仔細照料著，有什麼需要立刻說。”
“多謝……世子費心。”柳映雪微弱的聲音傳來，帶著歉疚，“拖累大家行程了……”
“別這麼說，要。”楚驍溫聲安道。
半日後。
突然，一陣急促、雜、伴隨著劇烈息和哭嚎的靜，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傳來！
“軍爺！軍爺！！救命啊——！！！”
所有人霍然抬頭去，只見道盡頭，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個人影！那人衫襤褸，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奔跑，上、臉上似乎都有深的汙跡，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是什麼，但那淒厲絕的呼喊己經撕破了寒冷的空氣。
警戒計程車兵立刻持械上前，將來人攔住。那人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語無倫次地哭喊：“殺人了！殺人了！軍爺救命！那些天殺的……見人就砍，嗚嗚……”
楚驍己經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孫猛和幾名侍衛隨其後。待到近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跪在地上的，正是昨夜那村莊裡的一個年輕後生，楚驍依稀記得他跟在老村長的兒子後。此刻，這後生臉上滿是黑灰和淚痕混合的汙跡，額頭磕破了皮，滲著，左臂的袖子被撕裂，出一道猙獰的口子，還在汩汩冒。他渾發抖，不知是恐懼、疲憊還是失。
“別慌！說清楚！哪裡殺人了？是不是你們村？什麼人？有多？”楚驍蹲下，按住他的肩膀，沉聲問道，自己的心跳卻己經如擂鼓。
“就、就是俺們村！你們剛走……不一會兒……忽然就來了一群騎馬的畜生！兇得很！見人就砍……村長、栓子他爹……好多人都……”後生說著，猛地抓住楚驍的胳膊，手指冰涼，力道大得驚人，“他們人好多，到衝……求求軍爺，回去救救吧！娃娃們……狗娃、二丫他們還在村裡啊！！” 他嚎啕大哭起來。
孫猛臉劇變，“難道是……南邊草原溜過來的蠻族探馬？可這裡是楚州腹地了啊！”
楚驍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比這深秋的風更冷，瞬間凍結了他的。狗娃、二丫、栓子……老村長那滿是皺紋的臉、遞上土豆時抖的手、孩子們喊著“再見”時晶亮的眼睛……那些鮮活質樸的面孔，此刻可能正被屠刀和烈火吞噬！
“他們有多人？看清楚了嗎？”楚驍的聲音繃得像快要斷裂的弓弦。
後生眼神渙散，努力回想，恐懼讓他無法準確判斷：“到……到都是……馬在跑，人在……起碼、我不知道……俺沒看清，俺爹推了俺一把讓俺快跑……”
孫猛倒吸一口涼氣，“若是銳蠻騎，咱們這新兵……”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這是哪個郡的轄地？最近的駐軍在哪裡？”楚驍猛地轉頭問孫猛，眼神銳利如刀。
孫猛快速答道：“回世子，此地己屬南譙郡邊緣，但離郡城尚遠。最近的駐軍哨卡在東北五十里的黑石隘，守軍有千一千人，趕來也需要時間！”
“來不及了！”楚驍霍然起，眼中己是一片赤紅。他彷彿能聽到遠的慘，看到沖天的火。“等郡城或隘口的兵馬趕到，村子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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