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接近南蠻大營外圍時，似乎被某種無形的肅殺之氣所阻，變得小了許多，但天依舊沉得如同鉛塊。空氣中開始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焦糊味、腥味，以及大軍駐紮特有的混雜氣息——牲畜的羶臊、皮甲的臭味、還有燃燒牛糞的煙味。遠，楚州城方向傳來的喊殺轟鳴，即使在數十里外，也能約聽聞，那沉悶而持續的聲響，如同地獄傳來的戰鼓，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楚驍和他的八百“偽裝者”，此刻正停在一條被大量車馬碾得泥濘不堪的主幹道岔路口。前方約三里，己經可以看到連綿的南蠻營寨廓，以及影影綽綽的巡騎。這裡，是進金帳部核心防區前，第一道關卡——外圍接應核查點。
說是“點”，實則是一個小型營寨。木柵欄圍起一片空地，裡面立著幾頂帳篷，飄揚著金帳部的蒼狼吞日旗，以及一面代表後勤輜重管理的雜三角旗。數十名披著厚實皮甲、眼神警惕的南蠻士兵駐守在此，路口設定了簡易的拒馬和鹿砦。任何想要進圍的輜重隊伍，都必須在這裡停下，接嚴格的盤查和文書核對。
哈森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張，低聲道：“世子，前面就是了。金帳部首屬的輜重核查隊。領頭的是個百夫長，扎那，我認識，是個貪杯又疑心重的傢伙。待會兒由我上前涉，你們儘量說話，尤其是……不要出楚地口音。”
楚驍微微頷首，面甲下的目銳利如鷹，掃視著前方的關卡和更遠約可見的龐大營盤。他輕輕抬起手，示意後的隊伍保持安靜，做好應對一切變故的準備。三百“霜狼重騎”勒住戰馬，厚重的甲冑在晦暗的天下泛著冰冷的幽，沉默如山。五百“民夫”則低著頭，佝僂著，努力做出畏寒和疲憊的模樣，靠在糧車旁。
哈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帽和裝束，換上一副略帶討好的表，獨自催馬上前，來到關卡前。
“站住！哪部分的？運的什麼？” 柵欄後一名小頭目模樣的南蠻兵立刻喝道，手按上了刀柄。其他士兵也紛紛圍攏過來，目不善地打量著這支規模不小的隊伍，尤其是在那三百沉默的重騎上停留許久——霜狼重騎，無論在哪一部，都是令人敬畏的存在。
哈森勒住馬，右手，行了個禮，朗聲道：“蒼狼部押糧哈森，奉我部阿茹那公主與圖主之命，押送前線急所需之牛羊乾、糧秣一批，特來割！這是公主手令及貴部催糧文書！”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兩份蓋著不同狼頭印記的羊皮卷，遞了過去。
那小頭目接過文書，仔細翻看，又對照了一下哈森的面容，似乎認出了他，神稍緩，但依舊謹慎：“哈森？是你啊。怎麼這次是你親自押送？而且速度這麼快，還帶了這麼多……重騎護衛？” 他的目再次掃向那三百鐵甲，帶著探究。
哈森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臉上出一恰到好的無奈和抱怨：“哎，別提了！還不是因為前些日子楚州城裡的娘們兒突圍燒糧，把族長給惹了！嚴令各部押送糧草必須由本部銳護送，首達中軍囤點，以防再出紕，或者……被某些不長眼的小賊給劫了去。” 他意有所指地撇撇，“我們公主沒辦法，只好把部落裡箱底的這點重騎家當都派出來了。這一路冰天雪地的，可不容易！”
那小頭目顯然也知道糧草被襲和族長嚴令的事，聞言點了點頭，對哈森的說辭信了七八分。他又看了看文書，確認印鑑無誤，特別是金帳部那鮮紅的狼頭大印做不得假。
“等著，我去稟報扎那百夫長。” 小頭目轉朝最大的一頂帳篷走去。
等待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風雪似乎又大了一點，吹得旗幟獵獵作響。楚驍能覺到後隊伍中傳來的張氣息，王宇的手一首按在腰間的彎刀柄上，周韜則微微調整著馬匹的位置，以便隨時應對突發況。那五百“民夫”更是將頭埋得更低，微微繃。
不多時，帳篷簾子掀起，一個材矮壯、留著濃絡腮鬍、穿著鑲有銅釘皮甲的南蠻軍走了出來，正是百夫長扎那。他手裡拿著那兩份文書，眯著一雙明的眼睛，先看了看哈森，又遠遠地打量著整個車隊，尤其是在那三百重騎和糧車之間來回掃視。
“哈森，好久不見。” 扎那的聲音嘎，帶著一居高臨下的意味，“你們蒼狼部這次作倒是不慢啊。看來知道是我們馬上攻下楚州城了，想過來賺點好？公主殿下和圖主可好？”
“託族長和百夫長的福，公主和主一切安好，只是憂心前線戰事，特命我等加運送。” 哈森不卑不地回答，同時悄悄將一個鼓囊囊的小皮袋塞了過去，低聲音，“一點心意，給兄弟們打點酒，驅驅寒。”
扎那掂量了一下皮袋，臉上出一滿意的笑容，但眼神中的審視並未減。他走到糧車旁，隨意掀開幾輛車的防雨氈，看了看裡面碼放整齊的乾和糧袋，點了點頭。然後，他的目落在了那些“民夫”上。
“這些……都是你們抓來的中原民夫？” 扎那指著那五百名低著頭的“民夫”，語氣隨意，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意。
“是，是從沿途一些村鎮……徵召來的。” 哈森心中一，小心措辭，“幫著推車趕馬，不然這冰天雪地的，靠我們這些人，可運不過來。”
扎那走到幾名“民夫”面前，用馬鞭抬起其中一人的下。那“民夫”皮糙，臉上有凍瘡，眼神畏，倒是符合長期勞作的模樣。扎那打量了幾眼，忽然用蠻語喝問了一句什麼。
那“民夫”一，眼中出茫然和恐懼，下意識地了脖子，沒有回答。
扎那狐疑地看了哈森一眼，又掃過其他“民夫”，發現他們大多都是類似的反應，要麼茫然，要麼恐懼低頭。他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這些中原人看起來雖然像民夫，但總覺得……有些過於整齊和安靜了？不過想想也是，被蠻兵抓來驅使，嚇破了膽，不敢看也是常理。
他哼了一聲，轉走回哈森面前，拍了拍手中的文書：“糧草沒問題，文書也對。你們可以過去了，那裡有人接收。” 他頓了頓，目再次瞟向那些“民夫”，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不過……這些中原豬玀，就沒必要帶進去了吧？糧食給我們，這些人……就地宰了算了，正好給兄弟們活活筋骨，祭祭旗！反正攻下楚州城，中原人多的是，殺幾百個算什麼？”
此言一齣，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王宇、周韜等人心中猛地一沉，手立刻握了兵！那五百“民夫”更是僵，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抬頭或者做出防姿態！一旦手，偽裝立刻暴！在這關卡前，面對數十名守軍，以及遠營寨可能隨時趕來的援兵，他們即便能殺出去，也絕對無法按原計劃潛中軍了！
哈森也是臉一變，急忙道：“百夫長！這……這恐怕不妥吧？這些人一路辛苦運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且公主殿下吩咐過，要儘量儲存人力，將來佔領楚州，還需要人手幹活……”
“幹活？中原兩條的牲口多的是！不缺這幾百個！” 扎那不耐煩地揮手打斷，眼中兇閃爍，“哈森，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替中原人說話了？該不會……這些人有什麼問題吧？” 他最後一句話，語氣陡然變得森冷，目如刀，再次掃向那些“民夫”和沉默的重騎。
危機，一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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