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強,也只是一個人。而楚州來的,是一個州!是一個被徹底激怒、押上一切、不死不休的戰爭怪!
兀烈臺或許能在陣前擊敗甚至殺死那位王爺,但那之後呢?楚州軍會徹底瘋狂!他們會像失去頭狼後更加暴戾的狼群,不顧一切地撲上來,將聖山腳下的一切生靈,撕碎片!
完了……一切都完了。草原……要亡了。
這個認知,像冰冷的水,徹底淹沒了。再也無法站在那裡,看著父兄和族人走向註定的毀滅。
猛地轉,不顧周圍人詫異的目,跌跌撞撞地衝出了佇列,朝著聯軍大營後方,那個被嚴看守的、不起眼的帳篷發瘋般跑去。
淚水,在轉的瞬間,終於決堤。不是低聲啜泣,是抑到極致後崩潰的嚎啕。風吹的髮辮,刮在滿是淚水的臉上,生疼。跑著,哭著,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腳下的枯草絆得踉踉蹌蹌,幾次差點摔倒,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跑。
衝進營地,猛地掀開了那座帳篷厚重的氈簾。
帳線昏暗,只有一盞小小的牛油燈,跳著微弱的芒。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還有一種……生命流逝般的沉寂。
那張簡陋的擔架就在中央。上面躺著的人,依舊毫無聲息,臉蒼白得幾乎明,與死人無異。
阿茹娜撲到擔架邊,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出抖的雙手,想要去那張臉,又不敢,只是懸在那裡,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李素毫無知覺的手背上。
“世子……楚驍……” 哭著,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絕和哀求,“你起來……你快起來啊……”
“外面……外面要打起來了……最後的決戰……阿爸他們……打不過的……楚州來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他們要殺我們……燒草原……”
語無倫次地哭訴著,抓住楚驍冰涼的手,用力搖晃,彷彿想將生命搖進這冰冷的軀殼。
“你聽見了嗎?!你說話啊!你不是楚州的世子嗎?!你不是‘文武昭烈王’嗎?!你不是……你不是最厲害的嗎?!你當初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拿解藥……現在為什麼躺在這裡不管了?!”
的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充滿了被命運捉弄的憤怒和不甘。
“你把我你父王救回來……就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拖進地獄嗎?!你知不知道楚州王瘋了!他要我們所有人都死!所有人都給你陪葬!”
“你起來啊!你去告訴他!你去阻止他!你是他兒子!他只聽你的!你快去啊——!”
用力捶打著擔架的邊緣,捶打著自己的口,哭得撕心裂肺,幾乎不過氣。巨大的恐懼和對眼前之人複雜的緒(有敬佩,有怨懟,有或許連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悸,更有此刻唯一的指),將徹底擊垮。
“我不要草原完蛋……我不要阿爸和哥哥死……我不要所有人都死……楚驍……求求你了……你醒醒……你救救我們……救救草原……”
的哭聲,在寂靜的帳篷裡迴盪,混合著外面約傳來的、兩軍對峙的肅殺風聲,顯得如此渺小,如此無力,又如此……絕。
將額頭抵在楚驍冰涼的手背上,滾燙的淚水浸溼了他的皮。
“你快起來吧……你不起來……所有人都死了……真的……都死了……”
就在哭得肝腸寸斷、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
抵著的那隻手,那一首冰涼、僵、毫無生氣的手指。
極其輕微地。
了一下。
非常輕微,就像蝴蝶翅膀最無力的抖,像是錯覺。
但阿茹娜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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