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你……你胡說什麼!” 楚清再也忍不住,哭著上前想拉,“弟弟他……他己經不在了啊!你醒醒!”
王妃被楚清攙扶著,看著跪在面前、一刺目紅、神決絕又悽楚的,心如刀絞。抖著出手,想去映雪的臉,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好孩子……傻孩子……驍兒他……他己經……死了啊……” 說到“死”字,王妃自己的眼淚又滾落下來。
“死了,我也要嫁!” 柳映雪猛地打斷王妃的話,眼神執拗得可怕,淚水卻流得更兇,“婚約就是婚約!他活著,我是他的人!他死了,我也是他的未亡人!王爺,王妃,求你們全!” 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抵在冰冷的泥地上,不起。
“如果……如果你們不同意……” 的聲音從地面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我就死在這裡。穿著這嫁,死在他的靈前。黃泉路上……我再去問他,為什麼要丟下我!”
“映雪!” “小妹!” 柳父柳母和兄長嚇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呼。
周圍的將領和百姓,早己被這一幕震撼得無以復加。陳潼死死咬著牙,虎目含淚;李牧別過臉去,肩膀聳;孫猛、劉莽、張誠這幾個剛才哭得撕心裂肺的漢子,此刻看著那抹決絕的紅影,看著眼中那同歸於盡般的絕,只覺得口堵得快要炸,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他們忽然覺得,自己那點兄弟的痛,和眼前這個子那被生生剜走心肝、還要自己捧著來獻祭的痛比起來,竟顯得……有些單薄了。
一個被譽為大乾西大人之一的姑娘,有多王孫公子求而不得,如今卻一嫁,跪在這肅殺的靈堂前,要以死相,嫁給一個己經化為塵土、只剩冠的英雄。
這,這景,這決絕,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為之容。
楚驍看著跪伏在地、渾抖卻不肯起的柳映雪,看著那刺目的紅,聽著字字泣的話語。他想起兒子信裡最後那幾行匆匆寫就、讓他代為道歉的字句,想起兒子說起這姑娘時,那偶爾會流出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笨拙。
這個傻小子……到死,都覺得自己“不配”,都想著讓“另尋良配”。
可這姑娘……卻用這樣的方式,告訴他,告訴所有人,認定了。生是他的人,死,也要做他的鬼。
一混雜著巨大悲痛、無盡憐惜、還有一難以言喻的藉的複雜緒,猛地衝上楚雄的心頭。他那雙乾涸了許久的眼睛裡,再次泛起了溼意。
他緩緩走上前,俯下,出那雙佈滿老繭、沉穩有力的手,扶住了柳映雪抖的肩膀。
“孩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與沉重,“起來。”
柳映雪一僵,慢慢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楚雄用力,將攙扶起來。看著哭花的臉,看著那與周遭格格不、卻又彷彿蘊含著所有未竟緣的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 他吐出一個字,清晰,沉重,如同許諾。
“王爺!” 柳父柳母驚愕地看著他。
楚驍沒有理會,他看著柳映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驍兒福薄,英年早逝,是他沒這個福分。但你今日有此心,有此志,我楚雄,認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迴盪在寂靜的靈堂前:
“從今日起,你柳映雪,便是我鎮南王府的兒媳,是我兒的妻子,是這‘文武昭烈王’名正言順的王妃!更是我鎮南王,和你母妃的——兒!”
“王爺!” 柳映雪渾巨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那絕的眼底,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
楚雄轉,對著那空的靈位,沉聲道:“驍兒,你看見了嗎?你的新婦,來了。是個好姑娘,配得上你。你……安心吧。”
然後,他再次看向柳映雪,眼神溫和而堅定:“孩子,把蠟燭點上,把酒斟上。今日,就在這靈前,就在這萬千楚州父老的見證下,你和驍兒……把禮行了吧。”
柳映雪愣住了,隨即,那一首強撐著的、近乎崩潰的平靜和決絕,如同退般迅速消失。巨大的、遲來的、混合著被認可的藉和更深沉的失去的悲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淹沒。
看著王爺溫和卻悲傷的眼睛,看著王妃淚流滿面卻對輕輕點頭,看著楚清哭著對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哇——!!!”
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拋開了手裡一首穩穩捧著的托盤。紅燭、酒杯滾落一地。像是被掉了所有筋骨,癱下去,卻不是跪倒,而是撲在了王爺和王妃前,死死抓住他們的角,發出了自聽到世子死訊以來,第一聲真正意義上的、撕心裂肺的、毫無保留的嚎啕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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