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力罕在聖山大帳提出的“收兵力、依託聖山、利用地形周旋消耗”的戰略,得到了各部首領,尤其是兀烈臺的默許。這是目前看起來唯一有可能拖垮那支攜傾州之勢而來的復仇大軍的辦法。
為了執行這一戰略,一個名義上的“草原聯軍聯合指揮部”倉促立。烏力罕擔任總指揮,兀烈臺坐鎮,各部首領或他們指定的將領作為指揮員。指揮部做出的第一個決議,就是改變之前被防的思路,主將殘存的主力騎兵,按照部落和悉地域,分散十數個大小不一的“遊騎叢集”。
每個叢集則數百,多則兩三千人。他們的任務不是與楚州軍正面決戰,而是:利用對草原地形的悉,進行大範圍的迂迴、偵察、擾。發現楚州小部隊或落單的輜重隊,則集結優勢兵力迅速吃掉;遇到楚州主力,則立刻化整為零,利用速度優勢遁草原深,絕不糾纏。同時,在聖山外圍廣闊的區域,建立起多層、鬆散的預警和烽火系,一旦發現楚州軍大規模向,立刻燃起狼煙,通知各部和核心區域做好準備。
“我們就像草原上的狼群,” 烏力罕在指揮部第一次會議上,試圖給憂心忡忡的眾人打氣,“不跟猛虎拼,而是不斷擾它,撕咬它,讓它疲憊,讓它流,讓它抓不住我們!等它筋疲力盡,補給跟不上,自然就會退去!草原是我們的家,我們耗得起!”
理論聽上去很。各部落首領帶著一重新燃起的希,領命而去,開始組織自己的“狼群”。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他們沉重而殘酷的耳。
楚州復仇大軍的先鋒統帥楚風,以及他麾下那些來自青徐和楚州本部的銳騎手,並非對草原一無所知的菜鳥。他們中許多人本就常年與北境蠻族打道,更配備了最好的嚮導(其中不乏因貿易或劫掠而悉草原的邊民,甚至數因各種原因投靠的草原小部落員)。
當草原聯軍的“遊騎叢集”開始分散活時,楚雄立刻捕捉到了對方的戰略意圖。馬上傳令楚風,他的應對,簡單,首接,且更為高效狠辣。
一個由白鹿部殘兵和金帳某小部組的約一千五百人遊騎叢集,在距離聖山三百里外的“鷹愁澗”附近,發現了他們認為的“獵”——一支約五百人的楚州騎兵押運著幾十輛大車,行遲緩。叢集首領大喜,認為是襲擊輜重隊的良機,立刻發出集結訊號,準備從兩側山澗合圍。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完包圍圈時,西面突然響起了比他們更集、更急促的馬蹄聲!楚風親率超過三千銳騎兵,彷彿從地底冒出,反而將他們反包圍在了狹窄的澗谷之中!原來那支“輜重隊”本就是餌,車裝的不是糧草,而是覆甲的重步兵和強弩手!
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草原聯軍這個叢集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寥寥數十人拼死逃出,帶回了第一個噩耗:楚州軍對他們的向似乎瞭如指掌,而且調兵力比他們更快、更蔽!
南蠻聯軍在幾個關鍵高地設立的烽火臺和瞭哨,本是戰略的眼睛。但楚風派出了大量以獵戶和山地兵為主的銳小分隊,他們擅長潛行和攀爬,往往在深夜或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發起突襲。許多烽火臺在被襲擊時,甚至連點燃狼煙的機會都沒有,哨兵就被悄無聲息地抹了脖子。即使偶爾有一兩功點燃烽火,指引來的也不是聯軍的援軍,而是早己埋伏在附近、以逸待勞的楚州騎兵。
短短十餘日,聯軍花費大力氣建立的外圍預警系被拔除了七七八八,變了聾子和瞎子。各遊騎叢集失去了統一的報指引,開始像沒頭蒼蠅一樣在草原上撞,反而更容易落楚風心佈置的陷阱。
草原聯軍化整為零,楚風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甚至更甚。他將手中最銳、機最強的騎兵也分數個追擊叢集,每個叢集人數不多,但裝備良,一人雙馬甚至三馬,配備強弓勁弩,專挑聯軍那些落單的、疲憊的、或者剛剛完一次襲擊正在休整的“狼群”下手。
這些楚州追擊叢集如同附骨之疽,一旦咬住目標,便不死不休。他們不追求全殲,而是像狼群捕獵大型一樣,不斷撕咬,驅趕,消耗。聯軍的一個遊騎叢集可能今天被殺幾十人,明天被衝散一部分,後天又被燒掉一批草料……幾天下來,建制被打殘,士氣崩潰,最終要麼被追上全殲,要麼潰散無法再形戰鬥力的散兵遊勇。
楚風的主力騎兵並未深追擊每一個小敵人,他們的另一個重要任務,是執行楚雄最冷酷的命令:摧毀一切支撐戰爭潛力的基礎。不僅僅是之前焚燒營地帳篷,他們開始有組織地焚燒秋季乾枯的草場!在重要的水源地投擲汙染水源!驅趕甚至屠殺沿途遇見的所有牛羊群!對於遷徙緩慢、試圖依靠聖山庇護的牧民聚落,更是毫不留。
這不是軍事打擊,這是生態和生存基礎的毀滅。草原聯軍賴以“耗得起”的最大資本——廣闊的草原和游牧經濟基礎,正在被楚州軍以最暴烈的方式一塊塊剝離、焚燬。各部落首領驚恐地發現,不僅軍隊在流,部落的未來——明年春天的牧場、賴以生存的牲畜、甚至乾淨的水源——都在被迅速剝奪。
聯合指揮部的癱瘓。
壞訊息雪片般飛回聖山腳下的指揮部。每一次會議都變了互相指責和推諉的鬧劇。
“為什麼我的遊騎會在那裡被伏擊?是不是你們的人洩了路線?!”
“我的烽火臺被端了!說好的側翼掩護呢?!”
“楚州人在燒我的冬牧場!我的部族明年吃什麼?!你們必須派兵去救!”
“派兵?派誰去?我的人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兒,可能早就被打散了!”
烏力罕焦頭爛額,他的命令出了聖山範圍幾乎就了一紙空文。兀烈臺能鎮住場子,卻無法變出糧食、恢復草場、或者讓分散且不斷被獵殺的部隊瞬間凝聚。所謂的“聯合指揮部”,在楚州軍高效、準、殘酷的多維度打擊下,迅速淪為傳遞失敗訊息和爭吵的場所,失去了任何有效的指揮協調功能。
仗著草原大?楚州軍用更快的速度和更狠的刀,把“大”變了“無可藏”。
分散遊鬥?被更專業、更兇狠的獵手分而治之,逐一獵殺。
消耗對方?自己的、糧食、牧草、乃至部族延續的希,在以更快的速度被消耗殆盡。
一路敗,一路退,一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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