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賜完畢,朝會轉正題。
崇和帝揮了揮手,侍躬捧上一份奏摺,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地當眾宣讀起來。
奏摺是鴻臚寺卿親手擬寫呈上的,字字句句說得明白——東瀛使者此次攜國書而來,並非單純朝貢,東瀛國願以每年十萬兩白銀、五千把倭刀、三千匹倭緞為代價,“換取”大乾沿海兩座城池的“暫居權”,其名曰“借地安商、共海盜”,實則野心昭然。
奏摺念畢,紫微殿頓時炸開了鍋,議論之聲此起彼伏,嗡嗡作響。
“豈有此理!我大乾的疆土城池,乃是祖宗披荊斬棘打下來的基業,豈能拱手讓與蠻夷暫居,這與賣城何異?”一位著緋袍的史大夫氣得鬚髮微,出列高聲駁斥。
話音剛落,便有戶部侍郎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史大人息怒,話也不能說得太絕對。那兩座沿海城池,地偏遠,年年遭東瀛海盜劫掠,百姓流離失所,田畝荒蕪。朝廷年年派兵剿匪,耗費的糧餉不計其數,卻終究是治標不治本,收效甚微。若真能以暫居權換來歲貢,既能安東瀛,又能省下剿匪的錢糧,何樂不為?”
“你懂什麼!”史大夫氣得面紅耳赤,“這是城池!是祖宗的土地!今日給了他們暫居權,明日他們便會藉故駐兵,後日便敢擅自改旗易幟,步步!東瀛人素來狼子野心,貪婪無度,區區十萬兩白銀、幾千件產,豈能填滿他們的壑?”
“那依你之見,又該如何?”戶部侍郎也來了氣,“年年剿匪,年年剿不完,朝廷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國庫早己不堪重負,再耗下去,苦的還是天下百姓!”
兩派大臣各執一詞,爭執不休,聲調越來越高,紫微殿頓時吵作一團,得像個市井集市。
崇和帝坐在座上,眉頭鎖,抬手了發脹的太,目掃過那幾個吵得最兇的大臣,眼底漸漸出幾分難以掩飾的不耐煩,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卻不住殿的喧囂。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帝王的威嚴,瞬間下了幾分嘈雜:“楚卿。”
楚驍立於朝臣之列,姿拔如松,聞言緩緩抬眸,目澄澈而沉靜,向座之上的崇和帝,微微頷首:“臣在。”
“此事,你怎麼看?
話音落下,紫微殿驟然安靜下來,連針落可聞。方才爭執不休的大臣們紛紛收聲,所有人的目,再次齊刷刷地落在楚驍上——這位年輕的王爺,曾憑一己之力踏平聖山、收服草原,戰功赫赫,子剛正,他的話,素來有著分量。
楚驍沉默了一瞬,垂眸似是沉片刻,指尖微微收,隨即抬步上前,躬而立,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清清楚楚地傳殿每個人的耳中:“臣以為,方才兩派的說法,都不對。”
崇和帝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訝異:“哦?那你的想法是?”
楚驍首起,目掃過滿殿大臣,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如刀,周的氣息也冷了下來,最後落回座之上,語氣裡翻湧著抑的怒火,堅定得沒有半分遲疑:“臣以為,東瀛人此舉,絕非‘借地’那麼簡單,他們骨子裡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陛下,諸位大人,你們仔細想想,他們拿來的所謂‘代價’——每年十萬兩白銀、五千把倭刀、三千匹倭緞,哪一樣不是從我們大乾百姓手裡搶去的?”
他話音一頓,膛微微起伏,怒火己然不住,聲音陡然拔高几分,字字如驚雷,震得殿眾人心頭一震:“那白銀,是他們劫掠沿海州縣、搜刮我大乾百姓的汗錢!那倭刀,是他們搶走我們的農、熔化我們的鐵鍛造的兇,轉頭就用來屠戮我們的軍民!那倭緞,更是他們剽竊我大乾的織法、搶奪我們的線織就,竟還好意思拿來,當作‘買’我們城池的籌碼!”
楚驍攥拳頭,指節泛白,眼底滿是怒火與鄙夷,厲聲斥責:“他們搶了我們的東西,殺了我們的百姓,回過頭來,卻用這些沾滿我大乾軍民鮮的贓,想換我們祖宗留下來的城池!這不是易,這是辱!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殿中幾位主張“暫居權”的大臣臉微微一變,下意識地張了張,卻被楚驍眼中的鋒芒得沒能說出話來。
楚驍繼續開口,聲音裡添了幾分沉冷:“自古以來,對付蠻夷,從來都不是靠講道理、談條件就能收服的。他們只認拳頭,只有真正把他們打怕了、打服了,他們才會知道什麼是天朝上國的禮儀教化,才會不敢再覬覦我大乾的一寸土地!”
他語氣一頓,目愈發堅定,字字擲地有聲:“這些年,朝廷一味想著與他們談道理、講面,試圖以安換太平,可在他們眼中,這份退讓,便是弱可欺!祖宗辛辛苦苦留下來的疆土,是無數將士用鮮換來的基業,別說只是‘暫居權’,便是一寸一尺,也絕不能讓給旁人,更何況是這般野心的東瀛蠻夷!”
“他們敢生出覬覦我大乾城池的心思,本就是大逆不道,本不必與他們廢話,更不必談什麼條件,唯有好好教訓他們一頓,打得他們再也不敢踏近我大乾邊境一步,才能永絕後患!”
楚驍的話音剛落,紫微殿便響起幾聲附和之聲——站在朝臣前列的幾位武將,皆是常年征戰沙場之人,最是看不慣這般示弱之舉,此刻聽聞楚驍這番話,頓時眼前一亮,臉上出讚許之,暗自點頭心嘆:不愧是剛剛封的並肩王!這般霸氣,這般底氣,果然不負當年擊敗草原、平定邊患的威名,說出了我們心裡話!
有武將當即出列,拱手高聲道:“臣附議!並肩王所言極是!東瀛蠻夷欺人太甚,唯有一戰,方能揚我大乾國威,絕其覬覦之心!”
可話音剛落,便有文上前勸阻,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將軍息怒,並肩王三思啊!如今國庫本就空虛,若是再與東瀛開戰,所需糧餉軍械不計其數,國庫恐難支撐啊!依臣之見,不如先暫且安一二,緩一緩再說,也好給朝廷留些息之機。”
這話一齣,又有幾位文紛紛附和,主張“安為先,開戰為後”,殿再次陷了爭論,只是相較於方才,語氣緩和了許多,卻依舊各執一詞,難分高下。
崇和帝坐在座上,眉頭皺得更了,左手著案上的玉佩,右手微微挲著指尖,神猶豫不決。楚驍所言,字字在理,可開戰的代價,他也不得不考量;文所言,雖顯弱,卻也道出了國庫空虛的實,若是強行開戰,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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