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不大，卻恰好嵌在楚州與中州之間。
過了淮州，再往南踏一步，便是楚州地界了。可這十來天，楚驍就沒打算急著走。
他騎在馬上，姿拔如松，卻沒了往日的繃。轉頭向後那輛雅緻的馬車時，眼底的冷盡數化做溫。
他欠柳映雪的，實在太多了。
自婚以來，他不是在楚州練兵，就是鑽研武藝，然後被召京城應對朝堂風波，真正能安安穩穩陪在邊的日子，屈指可數。這次歸程，他便打定了主意——慢慢走，好好陪，把這些年虧欠的溫，一點點都補回來。
於是這十來天，隊伍便徹底慢了下來，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沒有軍務催促，沒有朝堂煩擾，只有煙火氣裡的相守與歡喜。
看見模樣周正的鎮子，便停下來歇上一晚。牽著柳映雪的手，逛遍熱鬧的集市，嚐遍街頭巷尾的小吃，從糯的桂花糕到脆的炸餅，從清甜的酸梅湯到醇厚的米酒。看見山清水秀的地方，便紮起棚子，生起炭火，親衛們忙著烤煮茶，他則陪著柳映雪坐在溪邊，權當一場難得的踏青。
柳映雪徹底卸下了王妃的端莊，開心得像個掙了束縛的孩子。
拉著楚驍的手，在人群裡看雜耍，為耍猴人的技藝拍手好；蹲在小攤前，對著那些小巧可卻沒什麼用的小玩意兒挑挑揀揀；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靜靜坐在溪邊的青石上，看潺潺流水，看白雲悠悠，看楚驍笨手笨腳地扯著青草，給編草蚱蜢。
“夫君，你編的這是什麼呀？歪歪扭扭的，分明是西不像嘛！”柳映雪捧著那隻不形的草蚱蜢，笑得眉眼彎彎。
楚驍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語氣卻帶著幾分倔強的溫：“西不像也是蚱蜢，是我給你編的蚱蜢。”
柳映雪笑得前仰後合，指尖輕輕挲著那糙的草葉，小心翼翼地把它收進袖裡，像是珍藏一件稀世珍寶。
王爺心好，護衛們自然也跟著開心。
隊伍裡，最春風得意的莫過於秦風。
這些日子，他與綠蘿的，如同春日裡的芽，飛速升溫。秦風本就濃眉大眼、形拔，跟在楚驍邊日夜打磨，武藝日漸進，早己從當年那個躁的年，長為能獨當一面的軍中骨幹。
吃飯的時候，他會不聲地把盤子裡最鮮的，悄悄往綠蘿那邊推；趕路的時候，他的馬總會不遠不近地跟在綠蘿的馬車旁，遇到顛簸便默默放緩速度護在一側；有一次突降大雨，他想都沒想，便解下自己那件金貴的披風，快步跑到馬車邊披在綠蘿上，自己淋了落湯，卻還撓著頭嘿嘿傻笑。
護衛們早就瞧出了端倪，趁著楚驍與柳映雪不在邊，總會故意圍在一起打趣。
“秦哥，你今天怎麼老往馬車那邊瞟？是看路呢，還是看心上人呢？”
“我看路！”秦風反駁，臉卻漲得通紅。
柳映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私下裡拉著綠蘿的手，笑著問：“綠蘿，你覺得秦風這人怎麼樣？”
綠蘿瞬間低下頭，臉頰燒得滾燙，雙手攥著襬，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他……他好的。”說完便再也不肯開口，連耳都紅了。
柳映雪看著這副模樣，心裡門兒清——當年自己滿心滿眼都是楚驍時，被人問起，大抵也是這副手足無措、滿心歡喜的模樣吧。
笑著拍了拍綠蘿的手，不再多問。
這一日，天朗氣清，微風不燥。
柳映雪沒有坐馬車，而是牽了一匹溫順的白駒，與楚驍並肩而行。的兄長柳明峰騎著一匹黑馬，陪在兩人側，絮絮叨叨地說著楚州生意上的事。
“妹妹，草原那條皮貨線，明年能再擴三。那幫牧民嚐到了甜頭，現在都把皮貨攢著等咱們去收。我跟他們說好了，明年開春再多收三，到時候貨就能賣到中州去……”
柳明峰滔滔不絕，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期許。
柳映雪漫不經心地聽著，目卻總是不自覺地往楚驍那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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