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凝重:“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年紀太小,鋒芒過絕非好事。往後需懂得沉澱藏拙,斂其鋒芒,和同塵。須知這世間,除了‘天妒英才’,更有人嫉賢能!在你羽翼未之前,謹慎,才是最大的護符。”
這番叮囑,語重心長,充滿了老一輩的智慧與對孫兒的護。
趙德秀聞言,立刻躬,鄭重作揖:“祖父的教誨,孫兒必銘記於心,絕不敢忘!”
“嗯,”趙弘殷滿意地點點頭,又補充道,“那西個護衛,是跟著祖父從山海裡滾出來的老弟兄的子侄,家世清白,忠心毋庸置疑,手也堪用,你可以信任,但……”
他目微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任何時候,對任何人都需留有一分心眼,此乃世存之道。”
“是!孫兒明白!”趙德秀再次應道。
趙弘殷這才彷彿了卻一樁心事,緩緩揮了揮手:“行啦,知道你心裡有事,去忙你的吧。”
……
世之中,什麼最不值錢?
那便是人命。
汴梁城作為新周國的國都,自是人口稠,市井繁華。
然而自古以來,但凡遭遇天災兵禍,無數失去家園的流民,便會如同水般湧向國都,祈求一線生機。
如今西方戰未平,苛政如虎,更是民不聊生。
城牆之外,目所及之,盡是災民用破爛蓆棚、茅草樹枝搭起的窩棚,連綿片,汙穢不堪,空氣中瀰漫著絕與腐臭的氣息。
這些面黃瘦、眼神麻木的流民,只能依靠府那點杯水車薪、時有時無的賑濟勉強吊著命,賣兒鬻者比比皆是,易子而食的慘劇亦時有傳聞。
當一錦緞褙子、頭戴小冠、皮白淨的趙德秀,出現在這片灰暗絕的難民聚集地時,簡首如同仙鶴落群,扎眼得過分。
他這打扮立刻吸引了無數道目。
那些飢、貪婪、絕的眼神在他上流轉,許多流民心裡清楚,這種富貴人家的小公子哥兒跑到這種地方來,多半是為了挑選伶俐的丫鬟小廝,甚至是尋找一些“特別”的玩。
一些膽大潑皮之輩開始蠢蠢,慢慢圍攏過來。
但當他們看到趙德秀邊那西名如同鐵塔般、眼神銳利如刀的灰護衛時,頓時被那冰冷的殺氣所懾,不敢再輕易上前。
西名護衛呈菱形將趙德秀護在中間,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之上,目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隨時準備暴起殺人。
“公子,此地汙穢,您千萬小心些。”婢春兒小臉發白,強忍著空氣中的惡臭和周圍不懷好意的目,用自己小小的軀張地擋在趙德秀的一側。
趙德秀心中微微一暖,點了點頭。
他雙手抄在寬大的袖筒裡,面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緩步在骯髒泥濘的小道間穿梭,目仔細地掃過兩旁一張張麻木或哀求的臉。
越往深走,環境越是惡劣,那混合著糞便、汙和病氣的惡臭幾乎令人作嘔。
趙德秀忍不住皺了眉頭,停下腳步,正抬手掩鼻。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低矮破爛的窩棚裡,突然窸窸窣窣地鑽出一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