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兩人一臉錯愕,趙德秀了鼻子,語氣輕鬆地問道:“一貫錢,很多麼?”
韓寶山與李燼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尷尬的神。
韓寶山暗暗咋舌,心想這大戶人家的公子果然不同凡響,隨口一提就是這般氣魄。
他不想起自己當年在家鄉,即便給人看病,全家人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貫銅錢,而爺輕描淡寫一句,便是尋常百姓家一年的開銷。
“…...爺,”韓寶山聲音不自覺地低,“這一貫錢若是放在尋常百姓家,足夠七口人一年的嚼用。頓頓吃飽飯之外,還能扯幾尺布做新裳。去年汴京周邊鬧災,一斗米才賣三十文,一貫錢能買三十鬥米,夠一家子吃上大半年了。若是遇上荒年,這一貫錢就是一家老小的救命錢啊。”
李燼連忙點頭,糙的手掌不自覺地著角:“是啊爺,在我們村裡,誰家要有一貫閒錢,那可就是人人羨慕的富戶!娶媳婦、蓋新房都指這個。我爹當年為了一貫錢的聘禮,給東家打了整整兩年的短工,起早貪黑,累得腰都首不起來……”他說著,聲音漸漸低沉,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艱難歲月。
趙德秀見二人全然誤會,不由莞爾。
他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我自然知道一貫錢的分量。但你們想想,能來咱們這兒用飯的都是些什麼人?非富即貴。在他們眼中,一貫錢又算得了什麼?”
他頓了頓,見二人神漸明,便繼續開口,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進酒樓的門檻就要六十六貫,能買貴賓牌的人,怎會在意這一貫兩貫?咱們做的是富貴生意,眼得往高放。他們要的是面,是獨一無二的尊榮,而不是省那幾個銅板。”
這話如醍醐灌頂,讓韓寶山頓時豁然開朗。
是啊,能進這酒樓的,哪個不是腰纏萬貫?
韓寶山不暗罵自己眼皮子淺,險些壞了爺的大事。
“想明白了?”趙德秀挑眉,見他連連點頭,便接著說:“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將酒也分個三六九等。”
他取過紙筆,狼毫在宣紙上劃過,墨跡淋漓,“最醇的佳釀,專供金卡貴賓;銀卡與木卡賓客所飲之酒,則分別兌水——銀卡兌三,木卡兌五。”
他一邊寫畫一邊解釋,語氣從容:“金酒用琉璃壺,定價十貫;銀酒用鎏金銀壺,賣五貫;木酒用青瓷壺,售一貫。如此一來,既顯份,又得實惠。最重要的是讓貴客覺得,他們所花的每一文,都買到了應有的面。你們記住,在這汴梁城裡,有錢人最在意的不是錢,而是面子。”
韓寶山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忖:這酒本就是用廢棄酒糟所釀,本極低。
原本定價一百文己能淨賺九十文,如今經爺這麼一調,簡首是點石金!
他掰著手指頭算,竟一時算不清翻了多倍。
若是每月能賣出百壺,那得是多錢啊……他不敢再想,只覺得心跳如擂鼓。
再看李燼,也是一臉震驚,顯然也被這驚人的利潤嚇到了。
趙德秀見他發愣,屈指敲了敲桌面:“還愣著做什麼?去把選單取來,我們重新定價。”
韓寶山這才回神,連聲應下,快步退出。
不過片刻,他就捧著一本燙金牡丹封面的選單回來。
那選單用上等宣紙製,每一頁都用工筆細細描繪著菜品的圖案,旁邊還用秀氣的小楷註明食材與烹製方法,看上去就價值不菲。
趙德秀接過選單,筆走龍蛇,將原先幾十文一盤的菜價統統改為幾百文。
韓寶山在一旁看得心驚跳,李燼更是悄悄了汗——他一個月的俸祿才五百文,放在這兒,竟只夠點一道菜……爺這手段,真是……他眼瞧去,只見趙德秀神自若,下筆毫不猶豫,顯然早己有竹。
“這道清蒸鱸魚,定價八百文。”趙德秀邊寫邊說,“你要記住,這些菜之所以定價這麼高,不僅僅是因為味道好,更是因為它們獨一無二。全汴梁城,只有咱們隆慶酒樓能做出這個味道。”
他抬頭看了韓寶山一眼,眼神深邃,“因為咱們有獨門的調味秘方,這就是咱們的立之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