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秀瞳孔微微一。
不必多問,這定是為避戰禍流落至汴梁的難民,趁夜躲這深巷,只為避開巡城士兵的耳目。
這樣的場景,在如今的世中並不罕見,但每次見到,仍會讓他的心為之一。
須知汴梁宵絕非兒戲,一更後,無故上街者輕則下獄,重則就地正法。
自然,城中那些尋歡作樂之地,譬如牡丹坊自一隅,坊門之徹夜喧譁無人干涉。
但這些流民,又怎可能進得去那等地方?
他們只能像老鼠一樣,在深邃的巷子中的隙求生,時刻提防著巡夜士兵的刀劍。
流民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疾病與飢。
眼前這幾個流民,最裡面的三個早己氣息奄奄、不也不響,不知是昏了還是病重了。
唯一還能彈的那人,雖看不清面容,但那劇烈發抖的子與驚懼退的姿態,己道盡了一切。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裡面盛滿了恐懼,但也有一倔強的不甘。
趙德秀自認不是聖人,前世不是,這一世更不願是。
可骨子裡那點未曾磨滅的良善,卻讓他無法對眼前慘狀視而不睹,尤其那堆人裡,分明還有比他更小的孩子。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低道:“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罷了。”轉頭對李燼吩咐,“去看看外頭可還有賣包子的,買些來給他們。”
李燼收回警惕的目,低聲應“是”,快步朝巷外跑去,他之前尚且與這些人無異,又怎會不懂那絕中一線生機的重量?
他的腳步很快,生怕去晚了,賣包子的攤販就收攤了。
作為一個曾經的流民,他深知飢的滋味,也知道一頓飽飯對這些人意味著什麼。
趙德秀站在原地,目掃過那些蜷的影。
護衛們依舊保持著警惕,但手中的刀己經稍稍放鬆。
他們也都是窮苦人家出,見到這樣的場景,難免心生憐憫。
但職責所在,他們不敢有毫大意,依舊嚴護衛在趙德秀周圍。
夜更深了,遠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己經是初更時分。
巷子裡的風似乎更冷了,那幾個流民得更,彷彿想要把自己埋進牆壁裡。
不多時,李燼拎回一個布袋子,裡面是幾個摻了雜糧的實心饅頭。
趙德秀朝那尚清醒的流民緩聲道:“些許吃食,聊以充飢,拿去吧。”
那流民盯著遞到面前的布袋,愣了一瞬,隨即猛地手抓出饅頭就往裡塞,連道謝都顧不上。
他吃得極快,幾乎是囫圇吞棗,咀嚼聲中,約傳來極力抑的哽咽,原是淚水無聲淌下,打溼了乾的饅頭。
那是一種混雜著激和絕的複雜緒,在這一刻盡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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