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不久前的躁逐漸平息。
“嘶——哎喲!蓮兒,你……你輕點兒啊!”
趙匡胤赤著壯的上半,下只著一條裘,狼狽地趴在寬大的床榻上。
往日里威武不凡的殿前司行首,此刻卻是齜牙咧,額角冷汗涔涔。
古銅的背脊之上,赫然錯著十數條小臂細的青紫淤痕,有些地方甚至微微隆起,著駭人的浮腫,在朦朧的月下更顯猙獰。
賀氏側坐在床沿,手中捧著一隻白瓷藥瓶,正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清涼的膏藥,一點點塗抹在那可怖的傷痕上。
秀眉蹙,眼眸中織著濃濃的心疼與難以掩飾的責怪。
“哼!”終是忍不住,低聲音埋怨道,“秀兒才多大?他可是你親兒子,你怎就下得去這般重手!自他出生以來,你外出闖多年不曾著家,抱過他幾回?管過他幾次?教導他的時辰怕是屈指可數!如今一回來……你看看把孩子那小臉給打的,腫得那麼高……妾瞧著心都碎了!”
溫婉的抱怨聲如同細針,一下下紮在趙匡胤的心頭。
他憋屈得幾乎要傷,腔裡堵著一口老,吐不出又咽不下。
天大的冤枉啊!
他簡首想跳起來大喊:是那臭小子自己打的自己!
是他陷害老子!
可這話到了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怎麼說?
說出去誰信?
一個七歲孩能對自己下那般狠手,還自編自導了那麼一齣驚天哭戲?
更何況,被自己爹孃混合雙打己然夠丟臉了,若再說出實,豈非更顯得自己無能,被個黃口小兒玩弄於掌之間?
這臉,他趙匡胤實在丟不起。
只得咬牙關,將一肚子委屈默默吞下,趴在枕頭上悶不吭聲,只在心裡哀嚎:“這兒子……簡首是生來討債的!坑爹啊!”
今夜,他趙匡胤可謂結結實實驗了一把何為“慈母嚴父”混合雙打的滋味。
得知寶貝孫子被“毒打”,趙弘殷與杜氏簡首是雷霆震怒,不由分說,一個抄起家法藤條,一個拿著撣子,對著他就是一頓好揍。
老爺子戰場上練就的手勁,老太太心疼孫子發出的怒氣,混合在一起,威力驚人。
此刻他背後火辣辣的疼痛,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今可好,爹孃生了大氣;
髮妻這裡也是埋怨不斷,沒個好臉。
趙匡胤只覺得人生艱難,心裡苦得像吞了黃連。
賀氏仔細地將藥膏塗抹均勻,又氣又心疼地瞪了他後背一眼,終是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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