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麗娜爾聲音未落，整個莊園變了。
一瞬間。像是有人掀開了一張覆蓋在世界上空的幕布，出了底下真正的、淋淋的、腐爛發臭的真相。
還在，但照出的不再是紅毯、綵帶、鮮花和笑臉。照出了一。
那些剛才還在彈琴唱歌的老人，此刻歪倒在地上，嚨被撕開了，氣管和食管從傷口裡翻出來，暗紅的浸了他們彩鮮豔的袍。
那些剛才還在跳舞的壯漢，有的半個腦袋沒了，出白花花的腦漿和碎裂的頭骨；有的腔被掏空了，肋骨像折斷的樹枝一樣向外支稜著，心臟不見了，肺葉乾癟得像兩塊舊抹布。
那些剛才還在拍手歡笑的人，有的臉上被啃得只剩半邊，出底下的牙齒和顴骨；有的腸子從腹部垂下來，拖在紅地毯上，沾滿了塵土和早己凝固的黑。
孩子們——那些剛才還在人群中鑽來鑽去、笑聲像麻雀一樣清脆的孩子們——此刻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一個小孩，扎著蝴蝶結的辮子散了，脖子上有一個碗口大的貫穿傷，頸椎斷裂，頭只剩一層皮連著。
一個小男孩，穿著新服，手裡還攥著一塊沒吃完的饢，但他的肚子被剖開了，臟流了一地，蛆蟲在傷口邊緣蠕。
。到都是。不是紅，是黑，是那種流淌了很久、氧化了很久、滲進泥土和地毯纖維深的黑。
空氣裡瀰漫的不是烤羊和茶的香氣了，是腐臭，是那種在高溫下發酵了幾天幾夜、脂肪化、皮髮綠的腐爛味道。
蒼蠅從西面八方湧來，嗡嗡嗡，像一架架微型轟炸機，降落在每一道傷口上、每一顆眼珠上、每一塊在外面的骨頭上。
阿依夏站在原地，還穿著那件的連，頭髮還是編著辮子，扎著蝴蝶結。
但臉上的表變了，不再天真，不再無邪，的眼眶裡流出來的不是眼淚，是黑的、黏稠的、散發著惡臭的。的在，但沒有聲音。
“阿依夏……”迪麗娜爾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溫得不像是剛從嚨裡發出來的。朝阿依夏出手。“來，到姐姐這裡來。”
阿依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的連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個破，破邊緣是焦黑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穿了。了自己的臉，手指按下去，皮凹陷，沒有彈回來。
沈清漪沒有看那些，的目從迪麗娜爾上移開，落在宋念、方琳、陸巖、姜采薇、周海和趙晴上。
他們站在人群中間，站在那些腐爛的中間，臉慘白，刀在手中，冰錐在手，雷在指尖跳躍，狙擊槍的瞄準鏡在發抖，但他們沒有後退。因為他們還沒有收到後退的命令。
沈清漪了。閃現出現在宋念他們面前，右手畫了一個圈。金的罩從天而降，像一個倒扣的碗，把七個人罩在裡面。
結界。罩是明的，上面流轉著金的符文，那些腐爛的被隔絕在外面，腐臭味被隔絕在外面，嗡嗡的蒼蠅被隔絕在外面，連都被過濾了一層，變得更加和。
宋唸的刀放下了，方琳的冰錐消散了，陸巖的皮恢復了正常的，姜采薇的雷熄滅了。趙晴扶著姜采薇的肩膀，在抖。
“教，這是……”
“結界。你們在裡面，安全。”沈清漪轉，看著結界外面的世界，那些還在，那些腐爛還在，那些蒼蠅還在。但的目穿過這一切，落在迪麗娜爾上。
迪麗娜爾站在圖爾的椅子旁邊，腳下是碎裂的紅毯，後是倒塌的綵帶架，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
沈清漪開口。“迪麗娜爾，停下來。不要再折磨這些該離去的魂魄了，讓他們安息。”
迪麗娜爾看著，笑得很溫，跟在婚禮上笑的一模一樣。“安息？他們早就安息了。是我把他們回來的。沒有我，他們連這一天都沒有。”
張開雙臂，轉了一個圈，紅襬飄起來，像一朵枯萎的花。“你看，他們多開心。他們忘了自己怎麼死的，忘了那些痛，忘了那些恐懼，只記得這一天。我的婚禮，我最幸福的一天。我給了他們幸福。”
“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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