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瞳。冰冷的、不帶毫人類的豎瞳，靜靜地注視著李鐵柱，彷彿在評估一件落陷阱的獵，又像是在審視某種罕見的、意料之外的闖者。
李鐵柱渾繃到了極點，空空如也的靈力和沉重的傷勢讓他此刻連最基礎的法都無法施展。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同傷但絕不倒下的孤狼，毫不退地迎上那雙詭異的眼睛。
“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他嘶啞著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沫的味道，手卻悄然按在了腰間——那裡空空如也，連那把伴隨他許久的殘破飛劍都在通道炸中失了，只剩下一個下意識的作。
怪人——濁牙，似乎對他的警惕毫不在意。那隻豎瞳微微轉，掃過李鐵柱傷痕累累的，尤其是在他膛那若若現的銀白紋路上停留了片刻，又瞥了一眼昏迷的韓小樹，最後落回李鐵柱臉上。他那乾裂的角似乎極其細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諷。
“濁牙。”他簡單地報出名字，聲音依舊嘶啞乾，“這裡是‘腐葉沼’的外圍邊緣，歸墟最下層、最溼、最……不招人喜歡的地方之一。”
腐葉沼。李鐵柱心中記下這個名字，歸墟深的地域名號他了解有限，但“腐葉沼”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善地。
“至於我？”濁牙用木杖輕輕敲了敲腳下溼的黑藻類地面，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一個在這裡住了很久很久，久到快和這些爛泥、臭水、還有那些藏在暗的小東西們差不多的……‘沼民’。”
沼民。一個與世隔絕、適應了極端惡劣環境的聚居群？李鐵柱暗自思忖。歸墟深確實存在一些因各種原因滯留、繁衍下來的原始或變異部落，他們往往掌握著外界不瞭解的生存知識和危險秘。
“我們無意闖此地，只是在……逃亡途中失散，意外墜落。”李鐵柱斟酌著詞句，既表明自己暫無惡意（也無能力有惡意），也晦地點出自己並非孤一人，且正在被追殺，“閣下在此現，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濁牙那隻豎瞳裡閃過一難以捉的芒，“指教談不上。只是在這爛泥地裡，突然掉下來兩個帶著‘’和‘東西’味道的生人，總是件稀奇事。而且……”
他頓了頓，木杖指向李鐵柱的膛：“你上那‘銀線’……可不像尋常傷勢。還有這小娃娃，”他又指向韓小樹，“睡夢裡還在不停地‘吞’周圍的‘氣’……雖然吞得慢，吞得雜，但那‘胃口’可了不得。”
李鐵柱心中一凜。這濁牙的知竟如此敏銳？他不但看出了銀白紋路的異常，連韓小樹昏迷中無意識運轉混沌道吸收駁雜靈氣都能察覺？
“我們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李鐵柱沒有否認，也無需否認，在這等人面前，刻意瞞反而可能招致禍端，“若閣下能指點一條明路，或者告知如何離開這片‘腐葉沼’，在下必有重謝。”
“離開？”濁牙發出幾聲類似嗆咳般的低笑，“腐葉沼……進來不容易，想出去，更難。西面八方，要麼是能融金蝕骨的‘腐水毒瘴’，要麼是盤踞著連骨頭都能消化掉的‘泥龍’和‘盲鰻’的深潭，再往上……嘿嘿，你們掉下來的那個‘窟窿眼’，最近可是熱鬧得很，好多‘大人’的手下在那片石堆裡打轉，像是在找什麼要的東西。”
他口中的“窟窿眼”和“石堆”，顯然指的是“鄉臺”出口附近區域。眼和永珍樓的人果然還在搜尋！
“不過嘛……”濁牙話鋒一轉，那隻豎瞳裡流出一種近似商人的狡黠，“你們運氣也不算太差，掉在了外圍，還恰好遇到了我。要是掉進裡面那些‘老傢伙’的地盤，或者驚了‘領主’的巡邏隊，這會兒恐怕己經了某片泥塘的料了。”
領主？巡邏隊？這腐葉沼部竟然還有系的統治和武力？
李鐵柱心中一沉，面上卻不聲：“看來，我們確實需要閣下的幫助。不知濁牙先生，有何建議？”
濁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拄著木杖，繞著李鐵柱和韓小樹慢慢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麼貨。他的目尤其在李鐵柱破爛下一些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以及韓小樹腰間一個同樣殘破的小小儲袋上停留。
“幫助嘛……可以談。”濁牙停下腳步，重新面對李鐵柱，“但在這腐葉沼，什麼都有代價。空氣、水、腳下的爛泥，甚至多一口氣，都可能要付出點什麼。你們倆……現在看起來，可不像付得起大價錢的樣子。”
他說的首接而殘酷，卻是實。李鐵柱和韓小樹現在一窮二白，重傷在。
“我們雖落魄，但並非毫無價值。”李鐵柱沉聲道，“我對陣法、煉、規則之理略有涉獵。這孩子特殊道，前途不可限量。若閣下能助我們困，並找到失散的同伴，他日必有厚報。”
“他日？”濁牙嗤笑一聲，“在腐葉沼，‘他日’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多人把‘他日’掛在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要看的，是現在。”
李鐵柱沉默。他知道對方說的沒錯。空頭支票在這種地方毫無意義。
見李鐵柱不語，濁牙也不著急，只是用木杖輕輕著地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片刻後，他忽然道：“你上，除了那‘銀線’，是不是還帶了點別的‘東西’？剛才你掉下來的時候，我好像覺到了一點點……很特別，很‘規矩’，但又有點‘活’的波。”
李鐵柱心中一震！他指的是……那枚損的“規則結晶”殘片？雖然殘片能量幾乎耗盡，且與結晶本分離後更加微弱，但這濁牙竟能應到？
看著濁牙那隻充滿探究和約貪婪的豎瞳，李鐵柱知道，這可能是他們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籌碼”了。
他猶豫了一下，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枚僅有小指指甲蓋大小、澤黯淡、佈滿細微裂紋、但依舊散發著微弱奇異波的結晶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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