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斜向下的維護通道,如同巨沉寂的食管,吞噬了外界最後一屬於腐葉沼的微弱線與溼氣息。
絕對的黑暗。並非粘稠汙濁,而是空曠、冰冷、帶著金屬鏽蝕與萬年塵埃氣味的純粹黑暗。腳下的“地面”是平整卻佈滿碎屑的金屬格柵,每走一步都發出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咔嚓”聲,在死寂的通道中迴盪,傳出去很遠,又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迅速吸收、消弭。
濁牙走在最前,他的木杖沒有敲擊地面,而是被他握在手中,杖頭那顆渾濁珠子此刻沒有發,但他那隻豎瞳卻睜得極大,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擴張,似乎能捕捉到常人無法看見的微弱線或熱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落腳極輕,近乎無聲。
李鐵柱揹著韓小樹隨其後。口中“定神香”的清涼苦持續刺激著神經,抵著通道深那越來越明顯的、彷彿能凝固思維的“惰規則場”帶來的滯。他的眼睛在努力適應黑暗,但收效甚微,只能模糊看到濁牙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的佝僂廓。他更多地是依靠其他——耳中捕捉濁牙最細微的呼吸和袂聲,腳下著格柵的輕微振,以及……膛那銀白紋路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與周圍環境同步的冰涼脈。
這脈彷彿某種指引。越是深,那冰冷、有序、沉睡般的規則韻律就越是明顯,與他的侵蝕痕跡產生共鳴,同時也制著他殘存的混沌金丹和“調和”意念,讓他的靈力運轉變得異常艱難,彷彿粘稠的膠水中。
韓小樹趴在李鐵柱背上,小腦袋不安地轉著,似乎在努力“看”清周圍的黑暗。他的混沌道在這裡表現得更加奇特。在“鄉臺”高度秩序化的環境中,他曾到“舒適”和“規整的包容”;而在這裡,面對更加古老、沉寂且似乎帶著某種“排他”的秩序規則,他的道最初有些“畏”,但很快便調整過來,不再試圖去“理解”或“模仿”,而是如同最純淨的水,無聲無息地“漫過”那些冰冷僵的規則結構,自不其影響,同時也難以主干擾它們。他對李鐵柱低聲耳語:“師父……這裡的‘線’……好多,好,像凍住的冰……但是……冰下面,好像有東西在很慢很慢地流……”
冰下有暗流?韓小樹的知總是能及更本質的層面。李鐵柱心中警惕,這意味著這片看似死寂的蹟,其規則底層可能並非完全靜止。
通道似乎沒有盡頭,不斷向下、向左、偶爾又向右轉折。兩側的金屬牆壁上,偶爾能看到鑲嵌其中的、早己失去澤的儀表盤或指示燈殘骸,還有一些意義不明的幾何符號蝕刻在金屬表面。空氣始終保持著恆定的微涼與乾燥,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只有塵埃和陳舊金屬的味道。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的濁牙忽然停下,豎瞳盯著通道左側牆壁一不起眼的凹陷。
“這裡有新痕跡。”他低聲音,用木杖指了指那片凹陷。李鐵柱眯起眼睛,藉著濁牙似乎略微調整了角度的豎瞳反,勉強看到那片凹陷的金屬表面,有幾道非常新鮮的、細長的刮痕,像是被某種尖銳的東西快速劃過。刮痕很淺,但在佈滿均勻鏽蝕和灰塵的牆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不是‘泥爪衛’的爪子。”濁牙湊近嗅了嗅,“爪痕更細,更銳利,帶著一點……寒的魂力殘留。”他看向李鐵柱,“是你的那個魂同伴?”
骨魅!李鐵柱神一振。這刮痕很可能是骨魅的短刃留下的!果然進了蹟,而且在這裡有所作!是標記?還是與什麼東西發生了接?
“在給我們留記號?”李鐵柱問。
“不像。”濁牙搖頭,“痕跡很倉促,不連貫,更像是……快速移中無意蹭到的,或者……格擋什麼東西時留下的。”他再次仔細檢查周圍地面和牆壁,在靠近刮痕下方的格柵隙裡,發現了幾點幾乎微不可察的、己經乾涸的暗藍結晶顆粒——那是高度凝聚的魂之力損後逸散的殘留!
骨魅在這裡過手!而且可能了點輕傷!對手是什麼?蹟裡的自防衛機制?還是其他東西?
“繼續往前,小心。”濁牙的語氣更加凝重。
他們繼續前進,更加留意周圍的痕跡。很快,他們又發現了更多線索:一拐角地面有不易察覺的塵埃擾痕跡,像是有人曾牆壁藏;另一段通道的天花板上,有幾片碎裂的、半明的晶片,散發著極其微弱、與蹟環境格格不的靈力波——像是某種偵查或預警法的碎片;還有一次,韓小樹忽然指向右側一條岔道深,小聲說那裡有“很的氣,像剛打過架,但現在安靜了”。
所有這些痕跡都指向一個方向——蹟更深,並且顯示骨魅(可能還有其他人)在且戰且退,或是在探索中不斷遭遇未知的阻礙和危險。
通道開始出現更多的岔路和房間口。有些房間的門戶閉,金屬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彷彿與門生長在一起的鏽蝕,顯然無法開啟。有些門戶則半開或完全破損,出後面漆黑一片、堆積著更多瓦礫和未知裝置的空間。濁牙對這裡似乎真的有一定的瞭解,他總是能避開那些門戶完全開、部結構看起來極不穩定的區域,選擇相對“完整”和“規則”的通道前進。
“我們現在大概在蹟的‘外層維護區’和‘倉儲緩衝帶’界。”濁牙一邊走一邊低聲解釋,更多是說給李鐵柱聽,“再往前,可能會遇到還在低功耗執行的‘環境維持系統’或者‘區域淨化裝置’。那些東西雖然大部分壞了,但萬一發,很麻煩。還有,注意腳下和頭頂那些看起來特別、或者有規律排列的金屬板或晶石鑲嵌,那可能是能量傳輸節點或者應殘骸,別踩上去,也別長時間盯著看。”
正說著,前方通道盡頭,約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間。那裡的線似乎也略微明亮了一——並非自然,而是一種黯淡的、彷彿從牆壁自散發出來的恆定冷。
濁牙示意放慢腳步,更加小心地靠近。
開闊空間是一個大約十丈見方、高約三丈的廳室。西壁和天花板由如鏡的銀灰金屬板拼接而,板與板之間的隙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牆壁上鑲嵌著一些大小不一、表面佈滿灰塵的半明晶石面板,有些面板後方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點在極其緩慢地移。地面同樣是金屬材質,但更加,纖塵不染,與通道里佈滿碎屑的格柵形鮮明對比。整個廳室空空,只有中央位置,孤零零地立著一個半人高的、同樣由銀灰金屬製的圓柱,柱表面有幾個簡單的凹槽和按鈕,但都黯淡無。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廳室一側的牆壁下,靠近一個閉的、有著複雜環形把手的金屬門旁,地面上一小片區域有被清理過的痕跡,灰塵被掃開,出下面潔如新的金屬地板。而在那片乾淨區域中央,用某種暗紅的、己經凝固的(很可能是),畫著一個極其簡陋、但李鐵柱一眼就能認出的符號——那是楚無痕慣用的、用於標記“臨時安全點”和指示方向的簡易陣紋!陣紋箭頭,指向那扇閉的金屬門!
“楚師叔!”韓小樹低呼。
找到了!至找到了他們明確的標記!
李鐵柱心中激,但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標記是找到了,但人呢?這廳室空無一人,那扇門後是什麼?他們是否己經進去了?為何要留下如此顯眼的標記?是給後來者(比如自己)的指引,還是……某種不得己而為之的求救或警告?
濁牙沒有立刻靠近那個標記和那扇門,而是警惕地掃視著整個廳室,尤其是牆壁上那些晶石面板和中央那個圓柱。他的豎瞳在那些面板上緩緩移,彷彿在讀取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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