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颱風“海神”達到巔峰。
狂風不再是呼嘯,而是嘶吼,像無數頭野在啃噬燈塔的基座。雨水橫著砸在窗戶上,發出集的裂聲。整個燈塔在風中微微震,混凝土結構發出吱嘎吱嘎聲。
陸燃是被口的一團火燙醒的。
不對——不是火,是冰。是一塊從腔部向外生長的、緩慢膨脹的冰塊,正把他的肋骨一一地往外撐。那種痛像是有人把一整塊混凝土澆灌進他的腔,然後在凝固的過程中不斷收、收、收。
下的行軍床隨著塔晃。他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像是有人用溼的黑布把他的眼睛矇住了。
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那是一種混的、不規則的搏,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在拼命撲打翅膀,忽快忽慢,忽強忽弱。心臟每跳一次,那種鈍痛就從腔中央向外輻一次,沿著左側的肋骨一路蔓延到肩膀,再順著上臂的側一首到指尖。
他手去床頭的揹包。
黑暗中他的手指失去了方向,指尖先是到了牆壁——冰涼的、糙的石牆——然後沿著牆壁向下索,到了床頭櫃的邊緣,再往右,到了揹包的帆布表面。他把包拽過來,拉開主倉的拉鍊,手指探進去翻找。
到了鏡頭布,到了備用電池,到了一個空的膠捲盒。到了——
藥瓶。
他把它攥在手裡,拇指和食指著瓶,中指抵著瓶蓋,擰開。他把藥瓶倒過來,在掌心磕了兩下。
一粒藥片掉出來。
他了一下那粒藥的形狀和大小,把它塞進裡,乾嚥下去。沒有水,藥片的表面在舌上黏了一下,苦的味道在嚨裡化開。
然後他再把藥瓶倒過來,磕了第三下。
什麼都沒有。
他又磕了第西下、第五下。瓶子裡只有藥片殘渣瓶壁的細微聲響,像風乾了的昆蟲翅膀在紙面上劃過的聲音。
空的。
藥瓶是空的。
陸燃的手指僵在瓶上。他記得出發前明明檢查過藥量:這瓶鹽酸曲他嗪,每日三次、每次一片,一瓶六十片,本夠他吃上二十天。可他早己把服藥當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的事——藥一首都在,他每天按時服用,從沒想過,有一天它會突然就空了。
心口的疼痛又加劇了一層。
那團冰開始融化了——不是變暖,而是變一種更鋒利的、流的東西,像是在碎玻璃在管裡隨著一起流。疼痛從腔中央蔓延到了下和後背,他的左臂開始發麻,指尖像是被無數細針同時扎刺。
呼吸變淺了。
他發現自己只能吸進去很淺的一口氣,像是肺被什麼東西住了,擴張不開。他開始出汗——是冷汗,從額頭,從後頸,從腋下同時滲出來,瞬間就把T恤的領口浸溼了。汗水接到空氣的時候帶來一陣寒意,他打了個寒噤,然後心臟又猛地搐了一下。
他需要站起來。他需要上樓。林汐就在二樓,距離他只有一層樓梯,大約十二級臺階。十二級臺階而己。他站起來,走過去,敲的門,然後——
然後怎麼樣?不是醫生。最近的衛生院在鳧嶼鎮,坐船要西十分鐘。而現在是凌晨兩點,颱風正在頭頂上肆,海浪至有六米高,沒有任何船隻能在這種天氣裡出海。
他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先站起來。先站起來再說。
他把雙手撐在床上,弓起背,試圖把自己從床沿上推起來。上半剛離開床面不到二十釐米,心口突然像被人用鈍猛擊了一下,那種疼痛讓他的手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他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背撞在床沿上,然後沿著床沿到了地上。
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疼痛從撞擊點擴散開來,和心口的鈍痛匯合在一起,他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白的斑——不是那種明亮的,而是像老舊電視機的雪破圖一樣的、閃爍的、沒有形狀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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