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這兩日低熱不退，夜裡更是燒得渾噩，更駭人的是……怹老人家的手掌、足底，竟發了片斑疹！”
皇帝聞言，瞬間擰起眉頭，心中疑竇叢生。
這症候聽著便不大對勁兒，風寒發熱也就罷了，起疹子又算怎麼回事？莫不是染了什麼腌臢病罷？
若是擱在往常，皇帝斷不會作此噁心揣測。畢竟選上來的秀也好，宮裡頭的侍娥也罷，都是嬤嬤驗過的，斷沒可能招惹髒病。
可轉念一想，太上皇先前不是還在這園子裡，養了幾個從外頭弄來的窯子姑娘麼？
那些個勾欄瓦肆裡出來的頭，該不會已經接過客，連清倌兒都不是吧？
皇帝只覺青筋突突地跳，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當即冷下臉來，喝命寶瑞去把那惹出禍端的“四蕊娘娘”押來回話。
寶瑞方才已去外頭打探了一圈兒，這會子聽見皇帝吩咐，趕忙哈著腰回稟：
“萬歲爺息怒，奴才剛才問過了，早在太上皇病倒當晚，老貴主子便下令，把那四位主兒打殺了。”
陸觀廷聽罷，頓時冷笑一聲：
“幹這種殺人滅口的事兒，倒是一向利落。”
一提起許貴妃，皇帝心裡那子無明火便直往上撞。眼下人都已經打殺，死無對證的，他便也懶得再去掰扯這些糊塗賬，橫豎老頭子都病這副德行，問不問得清楚，也於事無補。
皇帝端起案上的白玉茶盞，撇了撇浮葉，冷聲問劉醫：
“朕只問你，這病到底能治麼？要調理多久才能大安？”
劉醫唬得猛打了個擺子，哪敢把話說死，只將腦門兒磕在磚面上，聲道：“微臣不敢妄言！這等兇險脈象，還得請太醫署的諸位大人聚齊了，細細研判過，才敢給萬歲爺一個準話。”
說到此，劉醫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說道：“只是……依微臣莽見，太上皇這病，怕是不大好。”
“萬歲爺，恕微臣多。太上皇的子骨耗到如今這步田地，全都是教那些仙丹給摧折的！早先老貴主子舉薦的那個張老道，日里煉什麼九還金丹，微臣醫不，不敢斷言那丹藥有何奇效，但左不過是些溫補之，吃多了倒也壞不到哪兒去。”
“可自打出了珍嬪那檔子事兒後，太上皇急怒攻心，竟又不管不顧地吞服起‘回春丹’來！”
“尤其是您聖駕回鑾後，太上皇獨個兒在園子裡，更加沒了拘束，甚至還……還夜數！怹老人家本就上了春秋，腠理不固，如今又這般沒日沒夜地沈迷酒，底子能不被掏空麼？”
寶瑞在一旁侍立，去覷皇帝面，見那張俊臉已黑沈得能賽鍋底，如何還瞧不出主子爺都快嫌棄死了？
他怕皇帝怒極傷，趕忙咳嗽一聲，上前打圓場道：
“萬歲爺，太醫署的人馬就在後頭，算算時辰，幾位老大人也該趕到了。要不您就趁這工夫，親自進去瞧瞧太上皇罷？”
陸觀廷當即拂袖起，大步往鶴鹿銜芝走去，臨門前還不忘扔下一句吩咐：
“太醫署的人一到，便即刻領進來。”
寶瑞趕忙“噯”了一聲，心想萬歲爺年富力強的，策馬狂奔幾十裡地自然不在話下，可他們這些老骨頭，非給顛散架了不可！真是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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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天際翻起灰濛濛的魚肚白，幾位老醫總算是齊聚在門外，湊頭竊竊私語。
“劉大人，您瞧著太上皇上，當真是花柳病的症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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