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井邊有雙繡花鞋
元禎二年夏，花園。
“方姐姐，您聽說了嗎？琳妃宮裡的冰糖沒了。”
聽著楊淑趴在耳邊絮叨，方妙意將團扇面兒抵在鼻尖上蹭了蹭，掩口打了個綿長的呵欠，眼皮子都懶得抬。
琳妃宮裡的冰糖沒了，跟有什麼干係？又不是半夜起來嚼的。
轉眸見楊淑言又止地瞅著，方妙意這才把腦子裡那團漿糊攪勻了。
敢說的不是什麼亮兒的甜吃食，而是琳妃養的一條白獅子狗。
說起這條“冰糖”的小白狗，倒真是個稀罕，琳妃拿它當眼珠子似的疼，走到哪兒都要抱著，恨不能給它擺個香案供上。
“怎麼沒的？”
方妙意這回算是咂出點味兒來，稍微慢下腳步，指弄起養在水缸裡的紅荷花。
楊淑見狀，立馬來了神。能聽得出已竭力低嗓音，卻還是難免捎帶上幾分興：
“是薛淑捅出來的簍子！”
“昨兒那冰糖也不知怎的，自個兒竄進淑們的後罩房裡。”
“薛淑也是個沒算的，見獅子狗兒可，便隨手剝了幾顆葡萄餵它。”
“誰承想沒出半個時辰，冰糖就開始翻白眼、吐白沫。還沒等醫提著藥囊趕去，這小祖宗便四條兒一蹬，直接上西天了。”
方妙意聽罷，頓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人吃葡萄，覺得酸甜可口。但對狗來說，那可是要命的砒霜。
“薛家太太最是個古板人，平日裡見不得貓兒狗兒掉，薛淑在閨閣裡從未養過這些活，大概只是無心之失。”方妙意嘆道。
楊淑忙不疊地點頭：“說是呢，薛淑可是出了名的好兒面瓜，便是借十個膽子，也不敢跟琳妃主子作對呀。”
“可琳主子是個什麼炮仗脾氣？哪裡肯聽這些個彎彎繞的解釋。”
“一聽說自個兒的心肝寶貝沒了，琳妃主子氣得捶頓足，轉頭就衝進薛淑屋裡，上去就是一頓結結實實的大耳刮子。一面打還一面呼喝，直要把人攆出宮去呢。”
方妙意腦海裡浮現出宮那日琳妃的模樣，手指頭上戴的景泰藍護甲套子，尖得跟錐子似的，在日頭底下晃著冷。
不咋舌：“這頓掌扇下去，薛淑的臉蛋，怕是得劃土芋兒了吧？”
楊淑抿著不吭氣兒，一副兔死狐悲的模樣。過了好半晌，才著脯說：
“方姐姐，幸虧咱們祖墳冒青煙，才沒被分到琳妃宮裡學規矩。”
原是本朝規矩大，秀經過三選進宮後，仍不能直接冊封，而是得先分到各宮主位娘娘手底下學一個月的宮規禮儀，這時候都統稱“淑”。
說白了就是沒品級、沒位份，但好在是板上釘釘的未來主子，也沒有底下人敢得罪們。
宮裡從來都是先敬羅後敬人，就算這“羅”還沒穿上，但只要料子擱在那兒了，就值得先哈腰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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