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通的貴氣忒迫人，當時大夥兒都跪著，誰敢抬頭細看吶？”
越說聲音越小，顯然是招架不住這咄咄人的盤問。眼見著韓淑還要張口，楊淑心裡發急，也沒過腦子，扭頭就去拉方妙意：
“方姐姐，當初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不是去過您家府上，替老太君做壽麼？您私底下見了怹，是怎麼能不打怵的？”
方妙意確實沒睡著，一闔上眼，白日里井臺邊那副景象便直往腦子裡撞。
旁人都是耍耍皮子，可是真見著薛淑首的。頭一回這般近地去瞧一個斷氣的人，饒是心裡已經做足準備，此刻夜深人靜，姍姍而來的惡寒卻還是從腳底板爬上來，混著胃裡一陣陣的翻攪。
聽見楊淑哪壺不開提哪壺，方妙意險些被口水嗆死，只得翻了個面兒，慢吞吞地撐榻坐起來。敞落，出一大片瑩白的背。
“這都是哪年的老皇曆了？”
抬指攏起肩上落的薄紗披，方妙意淡定地說：
“那時候我是待字閨中的姑娘，前頭有屏風擋著，跟外男打道的事兒，我上哪兒知道去？”
楊淑被噎得一楞，傻乎乎地點頭：“也對……”
對面韓淑聽了這話，卻是不信，冷笑一聲：
“噯唷，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國公府的大小姐開了金口。”
韓淑故意把調門兒拖得老長，著怪氣的勁兒：
“到底是您份尊貴，這面聖的面事兒，哪能跟咱們這些沒福氣的人說道？”
方妙意懶得與鬥，掩口打個哈欠，子一歪，又要躺回去。
見對自己答不理，韓淑心裡更惱火。今兒沒趕上園子裡的巧宗兒，本就憋著一肚子氣，這會兒全撒了出來。
“方大小姐不說也無妨，有些舊事，我倒是略知一二，正好拿出來給大家夥兒解解悶。”
“也不扯遠了，就說三年前吧。那時候聖上還是睿王爺，宮裡頭辦賞花宴，明擺著就是要相看王妃。”
“聽說帖子都已經送到府上，偏生方大小姐‘病了’，這一病就錯過了大好姻緣，嘖嘖……不然就憑您這家世，哪能有選不中的道理？”
楊薇聽得一楞一楞的，張得老大。
韓淑見狀，得意地哼哼兩聲，皮子翻飛：
“再說說去年，萬歲爺剛登基，宮裡滿打滿算，只有從潛邸帶來的一後二妃。寧壽宮的幾位老孃娘看得上火，趕著在京中頂尖兒貴裡挑人禮聘。”
“若是當時進了宮，這會兒怎麼著也是個貴嬪主子了。”
韓淑掩笑了一聲，笑聲尖細刺耳：
“可不巧，方大小姐又要給長輩守孝，這一守，又把機會給守沒了。”
“要我說啊，這人要是走了背字兒，喝涼水都塞牙。”
“如今還得跟咱們這些丫頭一塊兒在後罩房裡，老嬤嬤們扁圓地挑揀，真是難為您了。”
這話連削帶打，一面說，還一面像模像樣地掰著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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