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蘊好雙手虛搭在前,聽罷這話,指尖不由輕輕一撚。
心知後半輩子是有著落了,眉眼間頓時泛開恬淡的悅,應了句“遵旨”,覆又輕聲道:
“屆時見過太上皇,嬪妾自當給秀州送封家書,祖父知道,陛下待蘇家隆恩浩。祖父安了心,往後替陛下辦事,自然也更踏實些。”
陸觀廷瞧著,心裡暗讚一聲識趣。半個廢字都沒有,省心。
可這一轉念,腦海裡不知怎的,竟冷不丁蹦出來個不怎麼識趣的人。
也並非不識趣,而是忒狡猾,滿肚子壞水,存心要黏纏他。抱著他胳膊一會兒喊驚,一會兒弄痴,偏又漂亮討喜,跟翻肚皮的小貍奴沒什麼兩樣,人怎麼也惱不起來。
這會兒不在他眼皮底子下,更不知要去哪兒作妖了。
陸觀廷撂下茶盞,眼中笑意淺淡,倏忽便散了。
蘇蘊好雖覺不解,卻也無由細問,只安靜坐著,取了小銀匙,往陶綠釉的方爐裡添一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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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姐姐殿裡點的是什麼香?”
“嬪妾打從前兒進來就想問了,只是每回同姐姐們待著,聊上兩句家長裡短,便總忘了這茬兒。”楊薇著絹帕,笑地搭話。
蘇蘊好正握著繡繃子,給炕桌對面的方妙意瞧新描的花樣。
聞言,微微抬起眼簾,溫婉笑答:“這是我從秀州老家帶進來的,我們那裡的讀書人家都管這‘文人香’,是拿好幾種方子合出來的。妹妹們若是喜歡,回頭我讓紅萼多勻出些來,你們走時都帶上一匣子。”
方妙意沒去接蘇嬪的話頭,反倒把目轉到楊薇上。斜靠在榻裡,彎眼道:“鼻觀先參,聞香悟道,可見楊妹妹是個大雅之人。不像我,我就些俗氣玩意。”
“蘇姐姐,您就甭給我這些風雅兒了,免得糟踐東西。”說著,眼睛往蘇蘊好腕上一乜,俏皮地眨了眨眼:“我看中了姐姐昨兒戴的那隻寶釧兒,倒願意拿我那隻玉菩提的來換,就是不知姐姐肯不肯割了?”
“你既開了這口,我還能不給?提什麼換不換的,促狹鬼兒。”
蘇蘊好噙笑與打趣,回首便命紅萼去妝臺匣子取釧兒。
方妙意可不覺得自己促狹,心中覺著冤枉,立馬舉著手指說:“我可不是要佔姐姐的便宜,我是誠心跟您換的。我宮裡擺的那串確實是真菩提,頂有佛的件兒,掉進水裡都能穩穩當當地浮上來。”
楊薇正端著茶盞,冷不丁對上方妙意那雙烏黑明亮的眸子,心頭莫名地打了個突,只覺後脊樑骨竄上一涼氣。
趕忙垂下頭,著帕子掖驚。
可那都是過去多久的事兒了?再說,方姐姐也沒道理會知道什麼……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楊薇勉強扯出個笑,主岔開話頭:“那我就覥著臉,討蘇姐姐的‘文人香’了。也盼著沾沾姐姐們的好運道,保不齊哪天,我也能見著萬歲爺一面呢。”
自打皇帝上回駕臨景和宮,一晃又是半個來月。楊薇仍舊沒能見著聖駕,而皇帝似乎又變回從前那副清心寡慾的做派。這段日子誰都沒見,六月十五那天也沒去坤寧宮。
蘇蘊好瞧出楊薇失落,便溫聲寬道:“楊妹妹常年住在京裡,許是不知江南這時候正是水患易發的當口。萬歲爺勤政民,這會子怕是正為了河工上的事兒焦頭爛額呢,哪裡還有閒心分給後宮姐妹?”
方妙意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心裡明白蘇嬪不是在編瞎話。近來皇帝連去寧壽宮請安都免了幾遭,以往大夥兒還能去花園裡運氣,現下可好,連遠遠一眼都不了,只能幹曠著。
可總這麼等著也不是個法子,楊薇一咬牙一跺腳,到底是把心裡話吐出來:
“兩位姐姐,前兒聽皇后娘娘說,中秋宴也要預備辦起來了。娘娘叮囑咱們可以向陛下進些才藝,姐姐們心裡,可都有什麼想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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