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觀廷沒再多言，撣了撣袍角起。
方妙意如蒙大赦，立馬步跟上，腳下雖還有些發虛，腦子卻沒閒著，下意識開始思忖起來，皇帝為何要費這番周折點醒？
想著想著，心裡竟又生出幾分秘的雀躍來。藉著夜遮掩，悄悄出手，拉住皇帝袖一角。
外頭黑燈瞎火的，手裡總得攥點什麼才安穩。況且天底下的爺們兒，不都好這口“姑娘全心倚仗著你”的滋味兒麼？
陸觀廷許是也覺著方才把人嚇狠了，這回倒沒回來，只任由那隻爪子在自個兒袖上挨挨蹭蹭的。
待回到明間，方妙意又忍不住小聲開口：
“陛下，嬪妾還有一事不明。”
“嗯？”
案上早有宮人擺好熱茶，陸觀廷端起抿了一口，抬眼見雖臉還有些白，那雙眼睛卻是亮晶晶的，好個神采飛揚。
本想讓喝口茶驚的話，湧到邊又咽了回去。
“陛下，您既早看穿薛淑的事兒有蹊蹺，不能全賴到琳昭儀頭上，為何還要責罰呀？”
方妙意著角，又拿餘悄咪咪地瞄著皇帝，出言試探。
這局一石二鳥，做得妙，既神不知鬼不覺地除去薛淑，又順道把琳昭儀拉下了水。
陸觀廷神淡然：“若不招搖生事，別人也尋不著嫁禍的空子。行事愈發張狂放肆，早便該罰了。”
“若非看在冤枉的份兒上，斷不是這般輕飄飄的置。”
方妙意抿了抿，對這句“輕飄飄”不敢置喙，婉聲說：
“是，嬪妾教。”
隨即心念一轉，陡然意識到，皇帝說琳昭儀“早便該罰”，明顯是容忍多時。
今夜這番相，方妙意已是徹底領悟到皇帝心思有多深不可測。
既早已不滿，為何之前一直忍著不發作？
再想到近來在坤寧宮請安時的景，自從琳昭儀被打之後，皇后與日俱增，新宮的嬪妃們也陸續向中宮示好……
好像忽然就窺見一聖意，後宮裡總得有那麼一個人，立在前面給皇后添添堵，遏制一下中宮勢頭。
就像淳貴嬪，不會親自出面來刁難，卻會指使韓人來打頭陣一樣。
這便是帝王權，也是後宮生存的道道兒。
見方妙意傻楞了半晌，陸觀廷猜是沒話要問，便打算去寢殿歇下。
“不必跟著伺候了，你自個兒早些安置罷。”
方妙意一聽這話，驚得微微瞪大了眼。
皇帝這是要獨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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