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好姑娘，朕喜歡你的坦誠
方妙意卻猶豫著沒, 輕聲提醒：
“陛下，今兒可是十五。”
按祖制，皇帝十五該宿在中宮。雖說如今帝后分淡, 皇帝常拿政務繁忙搪塞。可若把嬪妃帶回寢宮，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陸觀廷瞇了瞇眼, 似是對這死板規矩有些不耐。
他何嘗不清楚, 眼下並非廢后的時候。可越是清楚, 越是人心頭拱火。酒意順著青筋一寸寸往上湧, 連帶著和園子裡那位的深仇舊怨也翻上來, 心裡更添厭惡。
他忽然俯, 指腹抬起方妙意的下, 往面前一帶：
“你怎麼這麼慢？”
方妙意他問得一怔, 覺得皇帝這話沒頭沒腦的。
什麼慢？是嫌說話吞吞吐吐，耽擱他回去歇著了？
“嬪妾只是有幾句話, 在心裡，一刻也留不得了。”仰著臉兒，趕忙懇求說, “嬪妾說完便走, 但此人多, 可否請陛下移步？擷芳館就在前頭, 只幾步路。”
陸觀廷往外掃一眼, 見擷芳館就在近前, 便頷首答應。
他素來不慣把心事攤在日頭底下，也不空口說大話。方才那句，已是酒意上頭，了幾分不該的。
他也沒指能聽懂。
那樣沒心沒肺的，哪裡會曉得他嫌的不是說話慢, 而是走到他邊來的一段路，怎麼總他等這樣久。
擷芳館素日里沒人住，冷清是冷清了些，勝在幽靜。
等把帝妃送進館裡，寶瑞立馬退了出來，順手將槅扇門嚴嚴實實地帶上，只留徒弟在廊下支著耳朵聽吩咐。
陸觀廷也不板著，隨手解了領口盤扣，轉在臨窗的羅漢榻上落座。
剛想問又要鬧什麼妖兒，卻見方妙意襬一散，直地腳踏旁邊跪下了。雙手疊在膝上，溫順地垂著腦袋，像只犯了錯的鹿。
陸觀廷略意外，瞥了眼膝下，見是秋日新鋪上的蓮花氈毯，便沒急著傾去撈，只命道：
“有什麼話，起來說。”
方妙意非但不起，反倒又往前膝行了兩步。裾堆疊，蹭過花毯，悄悄和他的龍袍下襬在一起。
“嬪妾有罪，”支支吾吾說，“有件事積在心裡許久，想和陛下坦白……”
一，髮髻上的珠翠便折晃彩，看得他眼皮倦怠。
陸觀廷撐著額角，也不聽下文，就渾不在意地說：
“都是蒜皮的小事，朕不怪你，犯不著這樣跪著。”
他其實並不知道方妙意要說什麼，但只要他在這兒，天底下就沒什麼能稱得上大事。房頂塌下來，換柱子便是，值當什麼。
這樣不費吹灰之力的包容，本該是方妙意的福氣。可聽在耳裡，心口卻驀地發，原本那點假模假式的愧怍，此時竟有些不住，要往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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