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張近垣伏在案上寫好方子，榮葆便引他出殿，往角門那條極人走的夾道離去。
殿裡重新安靜下來，唯有那張變黑的金箔，還靜靜地躺在案几上。
儀妃攏了攏上的大氅，懶洋洋站起來，福道：
“娘娘，法子臣妾已經遞到您跟前。至於這把火該怎麼燒，可就得指您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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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年三十，東西六宮的廊簷底下，便早早掛起紅紗宮燈。
燈籠是務府新進上的，拿細蔑兒扎骨架，蒙著一層茜紅的紗，上頭繪著五穀登、嬰戲採蓮的吉祥花樣。
夜裡點上燭火，便了一顆顆暖烘烘的紅豆子，鑲在連綿起伏的琉璃瓦牙子下。
陸觀廷坐在前頭大殿裡，把一撥撥叩首請安的王公打發走，便一刻也坐不住，抬就往儲秀宮裡鑽。
本想著這會兒天已黑，按著方妙意那屬懶貓的子，指不定早早在屋裡趴著了。
皇帝邁出暖轎，步履輕快地往裡走，心中藏著媳婦在窩裡候著自己的燙勁兒。
誰知還沒繞過迴廊，便聽見殿前空地上，傳來一陣姑娘們的嬉笑聲，在寂靜的冬夜裡清脆熱鬧。
陸觀廷一怔，轉過影壁瞧去，只見雪地裡鬧騰得正歡。
方妙意裹著件大斗篷，領口一圈風簇擁著掌大的小臉，正帶著小宮們在搗鼓什麼。
皇帝走近一瞧，竟見手裡舉著浣洗裳用的木杵，再往腳底下看，這才發覺雪裡鋪著好幾領油水的狐裘、貂鼠皮子。
方妙意也不嫌冷，正彎腰往皮上揚雪，又掄起木杵篤篤捶打。雪沫子飛濺起來，倒樂此不疲。
大晚上的不歇著，還在這兒幹起洗皮的營生了？陸觀廷只覺得額角突突直跳。
寶瑞跟在後頭，見萬歲爺臉古怪，趕忙又是咳嗽又是跺腳，弄出響來提醒們。
宮們總算聽見靜，嚇得手裡傢什兒一扔，慌忙跪了一地請安：
“見過萬歲爺。”
方妙意卻沒害怕，把木杵塞給畫錦拿著，笑嘻嘻地湊過來，蹲道：
“陛下萬福。”
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仰起臉，杏眸水亮：“您來得正巧，快把端罩解下來，嬪妾順手替您也洗洗。”
今夜落的是蓬鬆雪，乾爽得跟細沙子似的，用來洗皮最合適不過。
這會兒天上還飄著細雪，幾點晶瑩掛在烏油油的髮髻間，又沾上纖長羽睫，化作一點溼潤的水汽。小臉染著淡緋，像剛摘下來的鮮桃。
陸觀廷沒好氣地瞥一眼，一把撈起肩頭的觀音兜，給扣上去，遮住一頭一臉的風雪。
“朕這端罩是今兒剛上的，乾淨得很，用不著你這份累。”
方妙意被鑲的觀音兜扣住了半張臉，只個下頦兒在外面，裡還要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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