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旅程的尾聲,總帶著些許告別的意味。兩人在離開蘇州的前一天,顧知初做出了一個對而言意義非凡的決定——要帶沈清珩去的中學,江蘇省蘇州中學。那裡不僅承載著最寶貴的三年青春,更是這座古城文脈綿延千年的一個鮮活註腳。
車子緩緩停在一條靜謐的街道旁,映沈清珩眼簾的,並非現代化的教學樓群,而是一片與蘇州古城氣質渾然天的建築:青磚瓦黛,亭臺水榭,如詩如畫。飛簷翹角掩映在蔥蘢的古木之後,硃紅欄杆與白牆面形典雅的對比。這裡沒有尋常學校的喧囂,反而流淌著一種千年文脈積澱的厚重與靜謐,彷彿一被心守護的古典園林。
“我們學校,它的前可以追溯到北宋范仲淹先生在西元1035年創辦的蘇州府學,”顧知初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驕傲,指著校門口那塊鐫刻著校名的匾額,語氣鄭重,“所以,這裡真的不只是讀書的地方,每一步踩的,都可能是某個歷史名人走過的路呢。”
步校園,沈清珩立刻明白了它為何被譽為 “江蘇最校園” ,這是真正的園林式學校。他們沒有急於走向教學樓,而是沿著蜿蜒的小徑,著這片土地的獨特氣場。
首先來到的是碧霞池。一汪碧水靜謐安然,池畔垂柳依依,假山環抱,池中睡蓮初綻,幾尾錦鯉悠然游弋。過繁的枝葉,在水面上灑下碎金般的斑。顧知初拉著他在池邊的石凳上坐下,輕聲說:“高三力最大的時候,我常常一個人來這裡,看著這池水,心就能慢慢靜下來。有時候背書背累了,就對著池水發呆,想象著幾百年前的學子,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在這裡尋求片刻的寧靜。”
沈清珩靜靜地聽著,目掠過粼粼的波,彷彿真的看到了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眉眼略帶疲憊的,獨自坐在這裡,與古人進行著無聲的對話。他出手,輕輕攬住的肩膀,將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一種越時空的理解與疼惜在心間瀰漫。
離開碧霞池,他們走向尊經閣。這是一座巍峨的古建築,飛簷斗拱,莊嚴肅穆,散發著濃郁的書卷氣息。閣前古樹參天,綠蔭如蓋。顧知初仰頭著那飽經風霜的匾額,眼神充滿了敬畏:“這裡以前是藏書的地方,現在有時候會舉辦一些講座和文化活。每次從這裡經過,我都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覺連呼吸都帶著墨香。”
沈清珩站在側,能清晰地到這片土地所承載的文化重量。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懷,似乎就凝結在這磚瓦樑柱之間,無聲地滋養著一代又一代的學子。他看著旁的,忽然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上那種既有江南子的溫婉,又不失在堅韌與開闊視野的由來。他握了的手,彷彿這樣,就能與共這份深厚的神底蘊。
漫步在連線各古蹟與教學區的林蔭道上,沈清珩的心神開始了一場奇妙的穿越。顧知初的講述,為他眼前的景注了鮮活的生命力。
他看著那間間明亮的教室,耳邊彷彿響起了上課鈴聲,眼前浮現出穿著校服,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認真地聽著講,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的模樣。過窗戶,照亮專注的側臉和微微的長睫。
路過寬闊的場,他的腦海裡便映現出在跑道上青春活力地奔跑的影,馬尾辮在腦後跳躍,額頭上閃爍著晶瑩的汗珠,或許是在為育測試拼搏,或許是在與同學嬉戲追逐,充滿了蓬的朝氣。
經過那座有著大大舞臺的禮堂,他似乎能聽到學校晚會時,在臺下或是臺上,肆意歡笑、鼓掌的聲音,看到眼中閃爍著表演者或是觀眾應有的、純粹而熱烈的芒。
校園裡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還殘留著當年鮮活的生命力。沈清珩覺自己不再只是一個參觀者,而像一個遲來的參與者,正以一種獨特的方式,補全著那段他未曾出現的、屬於的青春時。
“走,帶你去我的教室看看。”顧知初興致地拉著他,走向一棟相對較新的教學樓。暑假期間,教學樓裡空無一人,格外安靜。門路地找到三樓的一間教室,過玻璃窗向裡張。
“就是這裡,我坐了整整三年的位置,”指著靠牆第四排的一個座位,眼神里充滿了懷念,“那時候,最喜歡在下午的自習課上,看著窗外的香樟樹發呆,看著樹葉從綠到墨綠,再到秋天變黃落下。”
沈清珩也湊過去看,那個普通的課桌,在他眼中卻變得無位元殊。他彷彿能看到一個伏案疾書的背影,能看到偶爾走神時在草稿紙上畫下的小塗,能到為解出一道難題而蹙起的眉頭,也能分考試取得好績時暗自雀躍的心。
接著,顧知初又帶他去了常顧的校園便利店,講述著課間十分鐘和同學衝下來買零食、飲料的趣事;去了和閨們常常散步、分心事的那條種滿了桂花樹的小道,彷彿空氣中還殘留著當年秋日桂花盛開的甜香;去了圖書館,指著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說那裡最好,適合看“閒書”……
過顧知初鮮活而充滿細節的描述,沈清珩彷彿臨其境,與一起渡過了那至關重要的三年時。他看到了一個更加立、更加完整的顧知初——不僅僅是現在這個溫婉優秀的大學生,更是那個曾經在千年學府裡,為夢想拼搏、為友歡笑、偶爾也會為青春煩惱的鮮活。
站在學校那座標誌的古老牌坊下,準備離開時,沈清珩心中慨萬千。他轉過,面對顧知初,雙手輕輕捧起的臉,目深邃而溫。
“知初,”他的聲音低沈而清晰,“謝謝你帶我來到這裡。好像……我生命中缺失的那段關於你的時,突然被填滿了。我好像看到了你是如何在這裡,一步步長為現在這個讓我心的你。”
顧知初的眼眶微微發熱,他的理解與共,比任何甜言語都更讓。將臉頰近他溫熱的掌心,輕聲說:“現在,我的過去,你也都知道了。”
“嗯,”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的額頭,鼻尖相,呼吸融,“你的過去,我很榮幸能‘參與’。而你的現在和未來,我會一直都在。”
過古老的牌坊,將他們相擁的影拉長,投在承載了千年文脈的青石板上。古今匯,時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這次校園之旅,不僅讓沈清珩走進了顧知初的青春記憶,更讓他們的,在歷史的厚重與青春的鮮活織中,得到了更深層次的確認與昇華。這片土地見證過無數莘莘學子的長,如今,也見證了另一段好,正承接著古老的文脈,向著未來,綿延生長。
江南的旅程,終究還是走到了尾聲。在蘇州中學那個充滿文脈與青春回憶的下午之後,顧知初和沈清珩回到了家中。今晚,是他們在蘇州的最後一夜,也是一頓充滿溫與不捨的臨別晚飯。
顧父顧母顯然將這次晚餐看得格外重要。廚房裡飄出的香氣比往日更加濃郁,餐桌上也擺上了比平時更盛的菜餚,依舊是顧母拿手的蘇幫味道,但每一道菜似乎都傾注了更多的不捨與叮囑。紅燒的湯收得更加稠亮,彷彿要將所有的濃都鎖在其中;清炒時蔬的青翠滴,如同父母希兒永遠保持的鮮活生命力;那碗燉了許久的湯,金黃醇厚,是道不盡的牽掛與滋補。
席間,氣氛不像往日那般輕鬆談笑,而是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即將別離的傷。顧父顧母不停地給兩個孩子夾菜,目流連在顧知初臉上,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