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二月初。
蘇婉寧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小德子滿院子跑的時候喊了一嗓子。
“初一了！加鹹菜！”
領了那碟鹹菜，蹲在後罩房簷下一一地吃著，腦子裡盤算的是另一件事。
從進宮到現在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出過永和宮的門總共六回。兩回去漿洗房，三回去庫房搬東西，一回去務府的雜倉領掃帚。
每一回都低著頭、彎著腰，像一隻灰撲撲的耗子在宮牆夾道里匆匆穿行。
但每一回，的眼睛和耳朵都沒閉著。
六回出門，六條路線，六組資訊。
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拼到了一起。
……
第一條線：從永和宮出二門往東走，過三道夾道，是承乾宮。
承乾宮是佟佳貴妃的地盤。
蘇婉寧第一回經過的時候看到了那一隊穿紅襖的宮，第三回經過的時候看到了更多。承乾宮門口當值的太監有西個，宮進出不低於十人，往來絡繹。
排場。
一個宮殿的排場大不大，看太監宮的數目就夠了。
永和宮十二個人。承乾宮略數了數，是在外面走的就不下二十人，裡頭的更不用提。
佟佳貴妃。康熙帝的表妹，孝懿仁皇后的同族。赫舍裡皇后崩逝之後，就是後宮實際上的掌權者。
蘇婉寧在論文裡寫過這個人。
行文客觀，用詞謹慎，稱“以貴妃之位統攝六宮，深得帝心”。
但在論文引用的那些麻麻的史料背後，讀出了一個更復雜的畫面。
一個出顯赫的人，被架在最高，承最大的力，一輩子也沒能生出自己的孩子。
後來，抱養了別人的兒子。
那個“別人的兒子”，就是烏雅氏還沒有懷上的胤禛。
蘇婉寧在後罩房的簷下把最後一鹹菜放進裡嚼碎了。
風從東邊吹過來，約帶著一子甜膩的脂香。
承乾宮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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