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賬這差事，比蘇婉寧預想的要熬人。
東配殿偏房裡放著兩張黃花梨小方桌。
陳嬤嬤坐在一旁撥弄著算盤。
珠子敲得噼啪作響。
蘇婉寧跪坐在另一張桌前。
握著一支半禿的狼毫筆。
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單據和冊子。
陳嬤嬤眉頭鎖。
“臘月初八，各宮賞賜香餅二十盒。”
“永和宮實領十五盒，那五盒的虧空……”
蘇婉寧筆尖未停。
聲音平和。
“嬤嬤。”
“臘月十二的開支裡，多了一項打賞務府柴炭太監的制錢五百文。”
“按照常例，冬至前後炭例折損。”
“這五盒香餅多半是平了那裡的賬。”
陳嬤嬤撥算盤的手頓住了。
死死盯著那個跪坐在案前的單薄影。
從卯時到現在，己經過去了三個時辰。
這個往日里連頭都不敢抬的末等宮，寫字的速度快得驚人。
更可怕的是，那一手小楷規整得像是刻板印出來的。
每一筆進出賬目，連個磕絆都不打。
甚至還能在錯綜複雜的舊賬裡，準確找出平賬的隙。
陳嬤嬤眼底浮起一濃重的防備。
陳嬤嬤語氣不鹹不淡。
“你倒是個心細的。”
“以前怎麼沒見你顯？”
蘇婉寧垂下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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