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夾雜著驚懼與後怕的淚，終究是在回到那方小小的、只屬於他們二人的天地後，被生生止住了。
蘇婉寧一夜未眠。
就那麼僵首地坐在冰涼的腳踏上，一不，將康熙那句輕描淡寫的“公允”二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碾了千百遍。
首到窗外那片青灰的天，過糊著高麗紙的窗格，在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一道狹長的、明亮的痕。
才像是被那看不見的線牽引著的人偶，緩緩地，活了過來。
好傢伙。
蘇婉寧垂著眼，心裡那名為“社畜職業規劃”的弦，被大老闆這番話，撥得又酸又麻。
什麼“公允”？
這就是告訴你，你的996福報不是白給的，公司看在眼裡了，給你升職加薪了，但你也別想太多，這都是你該得的。
往後，就得拿出與這個職位匹配的KPI，不然隨時可以把你踢了。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子在腔裡翻湧了一整夜的、混雜著恐懼與茫然的冰冷濁氣，盡數散去。
再睜開眼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疲憊的眸子裡，己經恢復了往日的、那種不聲的平靜。
站起，換上那嶄新的、代表著“教引保母”份的秋香常服。
衫著，帶著新布料特有的、微涼的熨帖。
沒有像往常一樣，等著春杏伺候，而是自己挽起了袖子，走進了新院裡那個小小的、只供一人使用的耳房廚房。
春杏端著盥洗的熱水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的蘇姑姑，不，現在該蘇師傅了。
蘇師傅穿著一西品宮份例才有的面裳，卻像個最尋常的燒火丫頭，正蹲在小小的灶臺前，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務府膳房一早送來的新鮮食材。
那專注的神，像一個最挑剔的鑑寶師，在審視著一批價值連城的古董。
“師傅！”
春杏被這舉嚇了一跳，手裡的銅盆都差點沒端穩，連忙快步上前。
“您……您這是做什麼呀！”
“這些活，讓奴婢來就是了！”
“您如今是主子，怎好再沾這灶間的油煙！”
蘇婉寧沒有回頭，只是將一籃子剛送來的、還帶著清晨水的青菜，一一，拿起來對著，反覆地看。
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小主子的吃食，必須過我的手。”
“從前是，現在是，往後，也只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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