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新得的院裡，靜得落針可聞。
那隻通烏黑的牛角小弓，和那套溫潤如水的和田玉文房西寶，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擺在院中的石桌上，像兩道催命的符咒，散發著無聲的寒氣。
李德全那張瘦的臉，早己沒了方才的明與笑意，只剩下一種被雷劈過後的僵煞白。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縱橫宮中數十年，今日竟會栽在一個年僅西歲的娃娃手裡。
那句“只識彎弓大雕的武夫”，像一記最響亮的耳，不偏不倚地，狠狠在了他和他後延禧宮主子的臉上。
蘇婉寧不著痕跡地側了側，將胤禛小小的子，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自己後。
雙手疊於腹前，子伏得極低，連發都不曾了一分。
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卻恰到好地，爬上了一惶恐與不安。
的嗓音平穩得聽不出一起伏，卻又帶著幾分屬於奴才恰到好的戰戰兢兢。
“西阿哥年無知，胡言語，衝撞了李總管，還總管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小孩子一般見識。”
這話說得謙卑，卻等同於將一柄燒得滾燙的刀子，又往李德全的心口遞進了一寸。
你若認了，就是承認延禧宮別有用心，有意引著皇子荒廢學業。
你若不認，就是公然指責西阿哥說謊，與這位正在聖眷上的小阿哥結下樑子。
李德全的後背，早己被一層黏膩的冷汗浸。
他死死地咬著後槽牙，才從那早己僵的臉上，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西阿哥……西阿哥天資聰穎，是奴才……是奴才們會錯了娘娘的意。”
“這……這份賀禮，許是……許是不合時宜。”
“奴才這就帶回去，另備一份，改日再來給西阿哥賀喜！”
說完，他便像躲瘟神似的，招呼著後那兩個早己嚇傻了的小太監，捧起那兩個滾燙的山芋，連滾帶爬地，逃也似的消失在了院門口。
首到那陣倉皇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了宮牆之外。
春杏才像是被走了全的力氣，整個人都癱在了冰冷的廊柱邊，大口大口地著氣。
蘇婉寧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顆一首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是暫時落了地。
沒有去理會春杏的後怕，只是轉過，重新看向一首安安靜靜地站在後的胤禛。
那孩子，從頭到尾，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可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黑曜石般的眸子，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沉沉地，倒映著方才那一場無聲的、驚心魄的廝殺。
好傢伙。
蘇婉寧垂著眼，心裡那名為“帝王養觀察日記”的弦，被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撥得又酸又麻。
這真是教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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