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王德志去縣城忙活了好一陣子，昨晚才剛踏進門，夫妻倆小別勝新婚，自然不得早點回去說說話、相互照應著，哪有心思留下來嘮閒嗑？
張強千算萬算，把楊蘭英的碎子算得明明白白，卻偏偏了這最關鍵的兩點。
他和王德武前腳剛灰溜溜地走掉，王德志和楊蘭英後腳就起告辭，匆匆回了自家。
方才還熱熱鬧鬧的院子，瞬間就冷清了下來，只剩下碗筷撞的餘響和晚風輕輕吹過的聲音。
王發抱著昏昏睡的王凱，轉進了屋哄孩子睡覺，院子裡、堂屋裡，轉眼就只剩下田翠花和那位腳不便、脾氣卻火萬分的婆婆。
田翠花的擔子，又一次沉甸甸地在了肩上。
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瘸一拐的李桂蘭，一步一步慢慢往房間挪，生怕作稍大，惹得婆婆疼了、怒了。
可就算再小心、再周到，也躲不過婆婆的百般刁難。
剛把人扶到床邊，李桂蘭就皺著眉喊口。
田翠花連忙倒來一杯溫水，遞到手邊。
嚐了一口就狠狠推開，尖著嗓子罵，“燙死我了！你是想把我燙爛嗎？”
田翠花不敢吭聲，乖乖接過來，對著杯口輕輕吹了又吹，試了溫度剛好，再遞過去。
哪知道李桂蘭抿了一口，又猛地把杯子往床頭一墩，臉更加難看，“這麼涼！大冷的天，你是存心想凍死我、害我生病是不是？”
田翠花攥著角，忍得眼眶都紅了。
“你這個缺心眼的喪門星！”李桂蘭得理不饒人，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扎過來，“我看你是早就盼著我死！是不是以為我一蹬，你就能改嫁到石頭村，去找那個野男人了？”
這番罵話刁鑽又刻薄，田翠花聽得心頭一寒。
石頭村那個曾經託人來提親的男人，連對方長什麼樣子都記不清了，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可婆婆卻偏偏抓住這件事不放，隔三差五就拿出來辱、汙衊。
張了張，想開口辯解幾句，又怕話一齣口，反倒惹得婆婆更加怒火中燒。
可越是沉默，李桂蘭就越是認定自己說中了的心思，頓時火冒三丈，眼睛都瞪得通紅。
猛地出枯瘦卻有力的手，狠狠抓住田翠花的胳膊，指甲深深掐進的皮裡，一邊掐一邊惡狠狠地罵，“小賤蹄子！被我說中了吧？我看你就是狗裡吐不出象牙！口口聲聲說給我養老送終，心裡頭早就憋著改嫁的壞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這個不守婦道的東西！”
一邊掐，一邊抬手就往田翠花上打、往肩上捶。
田翠花疼得眼淚首往下掉，渾都在發抖，終於忍不住哽咽著反駁，“我沒有……媽，請你不要無緣無故打罵我，我本沒想過改嫁石頭村，那個人長什麼樣我都不記得了，您為什麼老是要拿他說事啊……”
“你還敢回？”李桂蘭被徹底激怒，聲音尖銳得刺耳，“不想改嫁石頭村，那就是想改嫁別的村！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骨子裡有多賤！今天我非要給你點看看，讓你記住規矩！”
越說越怒，乾脆不顧腳上的傷，猛地從床上撐著站起來，出手，想去抓田翠花的頭髮！
就在婆婆那隻枯瘦的手即將揪住田翠花頭髮的一瞬間，田翠花被連日的委屈與恐懼得本能一躲，眼疾手快，猛地朝旁邊側閃開！
這一下躲開得乾脆，可本就崴了腳、重心不穩的李桂蘭卻徹底失了平衡。
本就撐著子起，一隻腳不敢用力，這一抓撲空，整個人瞬間往前傾斜，像一袋沉重的破布一樣，“咚”的一聲狠狠砸在地上，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痛死我了！喪門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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